傍晚六點，夏炎準時出現在蘭家所在的小區。
夏炎邁著均勻的步子，走向蘭婉家的那棟樓。
越是接近，一種莫名的不安感越是清晰。
就在距離蘭家別門口還有十幾米時，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目光瞬間鎖定了停在蘭家車庫旁那輛線條流暢、通體漆黑的邁巴赫。
車漆在夕陽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暈，低趴的車身透著一種無聲的囂張。
那個連號的、在海城幾乎無人不曉的車牌，像一塊冰冷的鐵牌，砸進夏炎的視線里。
趙剛的車，現在是李言商在用。
李言商竟然在這裡！
一股混合著被欺騙的暴怒和極致冰寒的殺氣，猛地從夏炎心底竄起，直衝頭頂。
太陽穴突突地跳，垂在身側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蘭言成好一個「賠罪宴」！原來是在這裡等著他！
用所謂的道歉做誘餌，真正的目的，是把他騙到這個場合，來面對這隻笑面虎！
他幾乎能想像出李言商此刻坐在蘭家客廳里，端著茶杯，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虛偽笑容，等著看他驚訝、憤怒或是失態的樣子。
想看他落入彀中？
夏炎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冷得刺骨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里翻騰的怒火，眼神重新變得古井無波。
只是那深邃的眼底，寒意更重，像是結了千年的冰。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邁開步子，不再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向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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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家客廳里，水晶吊燈散發出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光。
蘭言成半躬著身子，臉上堆滿了近似諂媚的笑容，正小心翼翼地給端坐在主位沙發上的李言商斟茶。
上好的紫砂壺，茶湯橙黃透亮，香氣四溢。
李言商悠閒地靠在柔軟的沙發背墊上，翹著二郎腿，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聽著蘭言成低聲下氣的奉承，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董，您嘗嘗，這是今年剛下來的明前龍井，朋友特意從產地捎來的，也就您來，我才捨得拿出來……」
蘭言成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討好。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蘭言成像是被按了開關，猛地站起身，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種誇張的熱情，幾步就跨到玄關，一把拉住剛進門的夏炎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夏炎拽個趔趄。
「哎喲！夏炎！你可算來了！就等你了！」
他像是展示什麼稀世珍寶一樣，把面色冰冷的夏炎硬拉到客廳中央，然後轉向穩坐如山的李言商，聲音洪亮，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興奮：
「李董！您看，這就是夏炎！我跟您提過的，我們海城一中的驕傲！英雄之後，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啊！」
這介紹略顯多餘，其實他們已經見過。
李言商緩緩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玩味，上下打量著夏炎。
他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頷首，用那種慣有的、令人極度不適的寬厚腔調開口：
「呵呵，夏炎同學，我們又見面了。少年俊傑，氣度不凡。」
蘭言成彷佛完全感覺不到兩人之間那無聲的、幾乎要凝出冰碴的氣氛，他用力拍著夏炎的肩膀，語氣激動得有些失真，彷佛在宣布希麼天大的喜訊：
「李董今天特地過來，說是有個天大的好專案，要關照我們鎮！這可是拉動經濟、造福鄉里的大好事！李董還特意問起你，說你這樣的青年才俊，一定要一起來聽聽，說不定還能給你個機會鍛鍊鍛鍊呢！」
夏炎站在原地，身體挺得如同懸崖邊的孤松。
他看著蘭言成那張因為能巴結上李言商而興奮得放光的臉，每一道皺紋都寫滿了「機會」二字。
再看向李言商，那副穩坐釣魚台、一切盡在掌握中的虛偽笑容。
一股極其噁心的感覺湧上喉嚨。
這哪裡是賠罪宴？
這分明是把他當成一件可以用來交易、用來討好新主子的「禮物」！
蘭言成迫不及待地想用他「英雄之後」的身份，來為李言商的專案鍍金，或者，根本就是李言商授意，要藉此機會再次試探、拿捏他！
就在這時，蘭婉端著果盤從廚房走出來。
她聽到了父親最後那幾句刺耳的話，看到了夏炎眼中那深不見底的冰寒，也看到了李言商臉上那抹算計的笑容。
她用眼神告訴夏炎，如果實在忍不住，那就勿須再忍。
夏炎還是坐了下來。
冰冷的仿紅木餐椅，堅硬的靠背硌著他的脊樑。
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色香味俱全，卻勾不起他半點食慾。
空氣里瀰漫著食物香氣和一種更濃的、名為「虛偽」的味道。
蘭言成搓著手，臉上堆著近似討好的笑，小心翼翼地將一盤清蒸多寶魚轉到李言商面前。
「李董，您嘗嘗這個，新鮮的，今早才從碼頭送來。」
李言商安然坐在主位，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掠過餐桌，最終落在夏炎身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並沒動筷，反而拿起桌上的軟中華，抽出一根，旁邊侍立的助理立刻躬身點上火。
他慢悠悠吸了一口，吐出個煙圈，才用那種慣有的、令人作嘔的寬厚腔調開口：
「夏炎同學，年輕人能有你這般定力的，不多見。聽說你以全國第一的成績進了炎黃軍校？了不得，真是給咱們海城父老爭光啊！英雄之後，名不虛傳。」
他絕口不提校門口的風波，不提王胖子，更不提對夏溪的污衊，彷佛那些腌臢事從未發生過。
夏炎眼皮都沒抬。
蘭言成見狀，趕緊打圓場，舉起酒杯：「李董謬讚了，小孩子家家的，還得歷練。來，我敬您一杯，感謝您百忙之中賞光，更是為我們青石鎮帶來了天大的好訊息！」
李言商這才象徵性地端起酒杯，輕輕沾了沾唇。
「蘭鎮長客氣了。海納集團一向熱心公益，回饋鄉梓是分內之事。
這次初步計劃，是在青石鎮投資這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