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兩千萬,建一個現代化的農產品加工廠,預計能解決當地三四百人的就業問題。」
「兩……兩千萬?」
蘭言成手一抖,酒水差點灑出來,臉上瞬間湧起激動的潮紅,呼吸都急促了:
「李董!您這可真是雪中送炭,是我們青石鎮的大恩人啊!我代表全鎮百姓,再敬您一杯!」
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激動得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兩千萬的投資,對他這個處境尷尬的小鎮長來說,無疑是天上掉下來的巨大政績。
李言商滿意地看著蘭言成的反應,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投向一直沉默的夏炎,語氣變得格外「誠懇」:
「說起來,這個投資專案能這麼快敲定,也是看了夏炎和蘭婉這兩位優秀年輕人的面子。海城的未來,終究是他們的。之前呢,可能因為資訊不暢,產生了一些小小的誤會。」
他把「誤會」兩個字咬得輕飄飄的,試圖將之前的惡意中傷和網路暴力一筆帶過。
「哐當。」
夏炎抬起頭,目光如兩盞寒燈,直直射向李言商,沒有任何迂迴和閃避。
「李董。」
夏炎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刺骨的冷意,「不是誤會。」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下:
「你今天來,也絕不是為了投資。」
話音落下,整個餐廳死寂。
剛才還縈繞的虛假熱絡瞬間被撕得粉碎。
蘭言成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他驚慌地看著夏炎,又惶恐地瞄向李言商,張著嘴,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李言商摩挲酒杯的手指停頓了一下,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倏然一冷,但面上那副虛偽的笑容面具依舊掛著,只是顯得格外僵硬。
「夏炎同學,這話是什麼意思?年輕人,火氣不要太大嘛。」
「意思就是,」夏炎毫不退讓地迎著他的目光,「你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樣子,很讓人噁心。」
「小子。」李言商也有些裝不下去了,「別給臉不要臉!」
「啪!」蘭婉猛地將筷子拍在桌上,震得碗碟輕響。
她豁然起身,胸口因憤怒而微微起伏,清麗的臉龐上覆蓋著一層寒霜。
她看也沒看臉色鐵青的父親,目光直接落在夏炎身上。
「爸,這飯我吃不下了。」
「夏炎,我們走。」
說完,她直接拉開椅子,轉身就朝門口走去,沒有絲毫猶豫。
「婉婉!你……」
蘭言成急得也想站起來,想阻攔,卻又不敢在李言商面前失態,整個人僵在原地,進退兩難,額頭上瞬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夏炎緩緩站起身,沒再看李言商一眼,只留給那個笑面虎一個冷硬挺拔的背影。
他跟著蘭婉,大步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餐廳。
厚重的房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內里的冰冷與算計,也彷佛隔絕了蘭言成那點可憐的、搖搖欲墜的仕途幻想。
走廊的燈光有些昏暗,映照著蘭婉微微顫抖的肩膀。
夏炎走到她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她。
少女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眼中沒有淚,只有更甚的決絕。
「對不起,」她低聲說,「我不該讓你來的。」
夏炎搖搖頭。「不來,怎麼看透這場戲。」
正說著,後面傳來聲音:
「夏炎同學,留步,請留步。」
李言商的聲音追了出來,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誠懇」。
他應該是覺得今天的目的沒達到,這樣結束太可惜了。
所以才『放低姿態』,假意追了出來。
夏炎腳步一頓,沒有立刻轉身。
蘭婉則下意識地靠近了他一步,纖細的眉蹙起,警惕地看向身後。
李言商快步走到近前,在離夏炎兩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溫和笑容,金絲眼鏡下的眼睛卻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死水,試圖將人拖入其中。
他微微攤開手,姿態放得很低,語氣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語重心長」:
「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嘛。鬧得不愉快,絕非我的本意。我是真心實意,想藉此機會,化解我們之間的那點……小小的誤會。」
他特意加重了「真心實意」和「小小誤會」這幾個字,彷佛之前指使王胖子逼迫夏溪、網路上鋪天蓋地的污衊造謠,都只是無足輕重的孩童嬉鬧。
夏炎緩緩轉過身。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隼,沒有絲毫少年人應有的波動,只有一片冰封的湖,湖底卻蘊藏著即將噴發的熔岩。
那目光,像兩把燒紅的刀子,直刺李言商虛偽的面具。
「誤會?」
「李言商,收起你這套令人作嘔的把戲。」
他往前踏出半步,身形挺拔如松,氣勢俯視。
「趙家欠下的血債,你接手趙家產業時沾上的骯髒,還有你處心積慮算計我妹妹的這筆新帳……」
「我會一筆一筆,跟你算得清清楚楚!」
李言商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鏡片後的眼神瞬間陰鷙,如同毒蛇縮緊了身體,但嘴角那令人厭惡的弧度卻硬撐著沒有落下。
他乾笑了兩聲,「呵呵,夏炎,話別說太滿。這個世界,執行有它的規則,不是光靠拳頭和一股子蠻不講理的熱血就能暢通無阻的。」
他微微向前傾身,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和「規勸」:
「你還年輕,路還長。有時候,退一步,不是懦弱,是智慧。對大家都好,尤其是……對你身邊在乎的人。」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夏炎身旁的蘭婉,那眼神深處的惡毒,幾乎要溢位來。
這番看似「好心」的勸誡,實則是最陰險的恐嚇。
他在用蘭婉,用夏溪,用夏炎在乎的一切,作為籌碼,逼他低頭。
蘭婉氣得臉色發白,剛要開口反駁,卻被夏炎一個眼神制止。
夏炎笑了笑。
那笑容很冷,嘴角勾起鋒利的弧度,眼中卻沒有半分笑意,只有凜冽的寒霜。
「智慧?退一步?」
他重複著這兩個詞,語氣里的嘲諷如同冰錐。
「我夏炎的人生信條里,字典里,從來就沒有向你們這種藏污納垢、蠅營狗苟之輩退讓這一條!」
他不再看李言商那張扭曲的臉,果斷轉身,拉起蘭婉的手。
「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