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婉都收到國防科大的錄取簡訊了。
他的通知書呢？
炎黃軍校的錄取流程嚴格，通常不會晚於其他頂尖院校。
按理說，即便紙質通知書需要時間寄送，正式的錄取簡訊或者系統通知，也該到了。
可他手機里，除了那些垃圾資訊和未接來電，關於錄取，一片空白。
心裡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不動聲色地拿出自己的手機，直接登入了炎黃軍校的官方招生查詢系統。
輸入准考證號，身份證號。
點選查詢。
頁面旋轉，載入。
然後，彈出一行冷冰冰的宋體字：
【該考生資訊暫不符合錄取條件，稽核中。】
稽核中？
全國第一的成績，根正苗紅的背景，層層篩選早已塵埃落定，現在告訴他「稽核中」？
指尖在冰冷的螢幕上停頓，一股寒意從心底猛地竄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想起李言商那張虛偽的笑臉，想起高鵬那雙藏在鏡片後陰鷙的眼睛。
想起他們一次次碰壁後，那絕不甘心的怨毒眼神。
是了。
明的不行，他們就玩陰的。
動不了他這個人，就從他最在意、最光明正大的前途中下手！
斷他前程！
這比任何直接的打擊都更陰險，更毒辣！
可是，之前軍區的領導，不是去學校鬧過了嗎？
學校也明確表態，馬上錄取。
為什麼又變成稽核中了？
是哪只黑手在暗中要毀了自己？
「怎麼了？」
蘭婉敏銳地察覺到夏炎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冷硬，擔心地問。
夏炎沒說話，只是將手機螢幕轉向她。
蘭婉看清那行字的同時，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難以置信地搶過手機，反覆重新整理頁面，那行字依舊像詛咒一樣釘在那裡。
「這不可能！」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的成績和背景，稽核怎麼可能有問題？一定是他們搞鬼！是李言商！是高鵬！是更大的藏在背後的壞蛋！」
夏炎緩緩收回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冷硬的線條。
他眼神深不見底，裡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凍結，又在凍結之下，涌動著壓抑的熔岩。
「嗯。」他只應了一個字。
「這件事，我們恐怕還是只能找軍部幫忙。」蘭婉道，「憑我們的力量，搞不定這件事。」
「你也不要說怕麻煩軍區的叔叔們，這關係到你的前程，這件事不能拖，明天就得去軍區。」
夏炎嘆了口氣，「也只能請他們幫忙了！」
「我現在就給補課的家長發資訊，通知明天不補課，我明天去軍區。」
-
清晨五點半，天際剛泛起魚肚白，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海城的老街。
夏炎起床，洗漱，出門。
夏溪穿著單薄的睡衣，倚在門框邊，小手緊緊抓著門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看著哥哥，輕聲叮囑：「哥，一定要小心。」
夏炎伸手，用指節拂去妹妹鬢角一縷被晨露打濕的亂發。
「聽話，回去再睡會兒。等我回來，給你帶東街的豆沙包。」
他的聲音低沉，卻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夏溪用力點頭，眼眶莫名地有些發熱，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看著哥哥轉身，邁開步子，身影很快消失在朦朧的晨霧和漸起的市井嘈雜聲中。
-
海城軍區。
高聳的圍牆、帶刺的鐵絲網、以及門口持槍屹立、如同雕塑般的哨兵，無不彰顯著此地的肅穆與威嚴。
夏炎一步步走近。
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丈量過，帶著一種不符合他年齡的堅定。
哨兵銳利的目光立刻鎖定了他，如同鷹隼。
「軍事重地，閒人免進！」
哨兵的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夏炎在警戒線外站定，平靜地遞過自己的身份證。
「同志，我找周霆上校。有緊急情況。」
哨兵接過身份證，在旁邊的儀器上進行掃描。當螢幕跳出夏炎的基本資訊時，哨兵的表情瞬間變了。
夏炎的事，他當然聽說過。
英烈之後。
他立刻從程式化的警惕，迅速轉化為發自內心的敬重。
他「啪」地一個立正，身體繃得如同標槍，向夏炎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請稍等！我立刻聯絡周上校！」
哨兵轉身小跑進崗亭撥打內部電話。
車門猛地被推開，周霆上校跳下車。
他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舊作訓服，腳蹬作戰靴，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在清晨的光線下更顯兇悍。
他看到夏炎，濃眉一擰，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蒲扇般的大手帶著千鈞之力，「嘭」一聲拍在夏炎肩上，聲音如同洪鐘：「好小子！這麼早跑來，是不是那幫龜孫子又給你使絆子了？走！進去說！」
那股熱絡和毫不掩飾的關切，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周霆的辦公室在司令部大樓的一層，陳設簡單得近似苛刻。
一張油漆剝落的舊辦公桌，幾把磨得發亮的木質靠背椅，牆角立著一個塞滿軍事書籍和檔案的書架。
最顯眼的是牆上那張巨大的軍事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符號。
「坐！」
周霆隨手從牆角拎過一把椅子放在夏炎身邊，自己則拿起桌上一個磕掉了瓷的搪瓷缸，給夏炎倒了滿滿一杯白開水。
然後他擰開自己的軍用水壺，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一抹嘴，目光灼灼地盯著夏炎：「說吧，遇上啥過不去的坎了？」
夏炎從上衣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點開瀏覽器快取的那個查詢頁面，然後默默地將手機推到周霆面前的桌面上。
螢幕上，是那行宋體字——「該考生資訊暫不符合錄取條件，稽核中。」
周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速凍一般。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俯下身，湊近螢幕，幾乎要把眼珠子瞪出來。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划過那行字，彷佛要確認這不是幻覺。
下一秒——
「去他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