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炎靜靜地聽著,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陽光透過槐樹葉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沒有咆哮,沒有痛哭,只是那雙深邃眼眸中,冰封的湖面下,彷佛有岩漿在奔騰湧動。
父母犧牲時的壯烈,這些年揹負的榮譽與孤寂,被污衊時的屈辱和憤怒,在這一刻交織成一股無聲的風暴。
「結果呢?」夏炎問,聲音低沉得像磐石摩擦。
「結果?還用問嗎!」周霆吼著,「調查組權威認定,所有指控純屬子虛烏有,是境外勢力與其境內代理人精心策劃的誹謗!
夏鎮岳、林雪同志的歷史清白不容置疑!他們的功績與日月同輝!」
「上面已經形成決議,將以最快速度通報全軍,為你父母正名!那些在網上噴糞的混蛋,一個都跑不了!
老子非要親手把他們揪出來,看看他們的心是不是黑的!」
周霆喘著粗氣,語氣終於緩和了一些,帶著如釋重負的欣慰:「烏雲散了!你爹媽的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你也能堂堂正正,挺直腰板做人了!」
夏炎抬起頭,望向蔚藍如洗的天空,彷佛能看到父母那雙欣慰而驕傲的眼睛。
他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對著天空,也是對著電話那頭的周霆,說了一句:
「我知道了,周叔。謝謝。」
掛了電話,夏炎在原地站了很久。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夏溪從屋裡探出頭,敏感地察覺到哥哥情緒不對,小聲問:「哥,你怎麼了?」
夏炎轉過身,走到妹妹面前。
他看著妹妹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是從未有過的輕柔。
他嘴角慢慢向上牽起,露出了一個這些天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帶著釋然和溫暖的笑容。
「小溪,」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斤重量,「沒事了。」
「爸媽是清白的。一直都是。」
夏溪愣了一下,隨即,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她不是傷心,是憋屈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和憤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猛地撲進哥哥懷裡,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無聲地痛哭。
夏炎緊緊摟住妹妹,仰起頭,閉上眼,感受著夕陽最後的餘溫落在臉上。
塵埃落定,英雄不朽。
而接下來的仗,該輪到他們這些後人,去討回所有的公道了。
蘭婉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夏炎發來的簡簡訊息:「父母清白已證。」
看著螢幕上那短短的六個字,蘭婉一直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快步走進洗手間,開啟水龍頭,用冷水不斷拍打臉頰,才勉強壓下那洶湧的淚意。
「李言商,你的末日,到了。」
-
夜深人靜。
蘭婉反鎖了臥室門,拉嚴窗簾,確保沒有一絲縫隙。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裡全是冷汗。
連線電腦,開啟微型高拍儀傳輸過來的檔案。
螢幕上跳出的第一個頁面,就讓她的血液幾乎凝固。
《海納集團特殊專案帳冊(境外)》——標題冰冷而刺眼。
她一頁頁往下翻。
虛假的出口報關單,金額大得嚇人。稀土原料被標註為「工業廢料」或「低品位礦」,以極其低廉的價格報關出口,目的地是幾個陌生的境外公司。
帳目清晰顯示,僅上一季度,這種非法的稀土流失量就高達數百噸,價值數億。
這不僅僅是偷稅漏稅,這是在竊取國家的戰略資源!
她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繼續往下翻,是更加觸目驚心的「特殊費用」清單。
清晰地記錄著一筆筆流向:
「高鵬副市長:專案審批『加速費』,叄佰萬元。『一中事件』輿論平息費,貳佰萬元。境外材料處理及遞送專項費用,伍佰萬元……」
「省辦孫懷忠主任:引薦境外『歷史顧問』酬勞,捌拾萬美元。」
在備註欄,李言商用他那特有的、略顯張揚的筆跡寫著:「宮本先生所需『歷史材料』已透過安全渠道遞送,尾款結清。效果顯著,夏炎稽核已受阻。」
「歷史材料」……「效果顯著」……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狠狠扎進蘭婉的眼睛。
她點開那個加密的隨身碟檔案。
裡面是李言商與一個署名「宮本」的加密郵件往來。
「宮本先生:所需夏鎮岳夫婦與境外『不當接觸』的實證,價格可談,務必逼真。」
「李桑:材料已備妥,境外媒體同步配合,務求一擊必中,毀其根基。」
「目標:不惜代價,阻止其子夏炎進入炎黃軍校,斷其前程。」
鐵證如山!
這些蛀蟲,不僅貪婪地吸食著國家的血肉,還用最骯髒的手段,去玷污用生命守護這片土地的英雄的名譽!
蘭婉的眼淚奪眶而出,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心痛。
她迅速將所有這些資料打包,用軍方提供的最高階別加密通道進行傳輸。
在點選傳送前的最後一秒,她新增上一句簡短的附言:
「證據確鑿,請求立即行動,防止罪犯狗急跳牆,毀滅證據或潛逃境外。」
郵件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
她像虛脫一般靠在椅背上,大口喘著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
海城軍區作戰指揮中心,紅燈急促閃爍,如同危機的心跳。
秦靖瀾司令員站在巨大的電子海圖前,面色鐵青。
周霆上校指著海圖上一個移動的光點,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司令員!李言商的私人遊艇『海王星號』,原定明晚的試航,突然提前離港!航線顯示,它正全速駛向公海方向!」
「高鵬呢?」秦靖瀾的聲音冷得像冰。
「高鵬的妻女前天以度假名義飛往了澳洲!他本人今天下午離開辦公室後就行蹤不明!我們監聽到李言商的一個加密電話,只有四個字——『風緊,扯呼!』」
「他們要跑!」秦靖瀾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訊息走漏了!這群敗類!」
「司令員,怎麼辦?等南部戰區的正式批文下來,他們早就逃之夭夭了!」
秦靖瀾眼中銳光一閃,展現出鐵血將領的決斷:「不能再等!周霆!」
「到!」
「我命令你,立即帶領特戰小隊,乘『海狼』突擊艇進行攔截!授權你們在公海邊界線內,採取一切必要手段,阻止其逃竄!」
「是!」周霆轉身就要衝出去。
「等等!」秦靖瀾叫住他,目光深沉地看向一直站在旁邊,如同標槍般挺直的夏炎,「把他帶上。」
周霆一愣:「司令員,這太危險了!」
秦靖瀾語氣斬釘截鐵,「讓他親眼看著,那些往他父母身上潑髒水的雜碎,是怎麼被揪回來,接受審判的!」
夏炎迎上司令員的目光,沒有一絲猶豫,只有鋼鐵般的堅定:「我請求作為編外人員,參加行動!」
秦靖瀾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注意安全!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