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個假腦袋被轟碎,這具萬丈高的真仙屍體徹底成了個擺設。
就像個沒電的大號手辦,老老實實地跪在那兒,一動不動。
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威壓也跟著散了個乾淨。
夏語蟬收起虛空劍,走到那具屍體的膝蓋邊上。
她抬起頭,視線順著那條像山脈一樣的大腿往上看,一直看到那個斷裂的脖頸。
「這就是真仙?」她問。
語氣里沒多少敬畏,倒像是在評價菜市場剛宰好的牛。
「以前是,現在就是坨大點的肉。」
慕非凡走過來,順手在巨人膝蓋的甲片上敲了兩下。
噹噹當。
聲音發悶,沒什麼迴響。
「這身鎧甲倒是不錯,可惜鏽透了,不然扒下來給你做個平底鍋。」
躲在後面的魔羅大帝這才敢探出頭來。
它夾著尾巴,邁著小碎步溜過來,先是用鼻子使勁嗅了嗅,確定那大傢伙真沒氣了,這才瞬間恢復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
「汪!我就說是個樣子貨!」
二哈人立而起,兩隻前爪叉著腰,沖著那巨人的膝蓋骨啐了一口唾沫。
「敢冒充本帝的主人?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有我主人那玉樹臨風的氣質嗎?你有我主人那英明神武的眼神嗎?」
它一邊罵,一邊用餘光去瞟慕非凡。
看到慕非凡沒動靜,它膽子更大了,抬起後腿就要往巨人靴子上滋尿。
「憋回去。」
慕非凡頭都沒回,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魔羅大帝嚇得一激靈,剛醞釀好的水流硬生生給憋回了膀胱里,那張狗臉瞬間憋成了豬肝色。
「好嘞,憋回去了。」它放下腿,若無其事地原地轉了兩圈,「主人,這大傢伙跪這兒幹嘛呢?」
慕非凡沒理它。
他的目光越過巨人的肩膀,落在了那個大傢伙跪拜的物件上。
那座斷裂的黑色石碑。
離遠了看只覺得大,離近了才發現,這玩意兒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刀痕劍孔。
就像是一塊經歷過無數場戰爭的盾牌,被人遺棄在了這裡。
石碑斷了一半,剩下的半截也有幾百米高。
上面原本應該刻著字,但現在只剩下幾個模糊不清的筆畫,像是什麼鬼畫符。
「過去看看。」
慕非凡抬腿就走。
這地方既然是神之墓地的核心區,這麼大一塊碑立在這兒,絕對不是為了擋風的。
三人一狗繞過巨人的膝蓋,站在了石碑底下。
一股蒼涼古樸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種氣息不帶任何攻擊性,但卻讓人心裡莫名發沉。
就像是站在了歷史的長河邊上,看著無數英雄豪傑在浪花里掙扎、沉沒。
「這上面寫的啥?」
魔羅大帝湊上去,狗眼瞪得溜圓,想要認出那幾個殘字。
「好像是個……『戰』字?」它歪著腦袋,「不對,是個『死』字?也不對……這書法太狂草了,文盲看不懂啊。」
慕非凡伸手摸上那冰涼的碑面。
觸感粗糙,像是摸在砂紙上。
但就在他手掌貼上去的一瞬間。
轟!
腦海里突然炸響一聲戰鼓。
沒有任何畫面,也沒有任何聲音。
只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意志,順著他的手臂瘋狂湧入體內。
那是不屈。
是哪怕頭顱被斬、身軀腐爛,也要揮舞干𬭭戰天鬥地的瘋狂戰意。
【叮!檢測到「上古戰神的不滅碑意」,獎勵生成中……】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把慕非凡從那種玄妙的狀態里拉了回來。
【選項一:獲得「戰神怨念」一縷。吸收後可短暫獲得十倍戰力,副作用是變成只知道殺戮的瘋子,持續三天三夜。】
【選項二:獲得被動神通「不滅戰魂」。精神防禦力提升至頂級,免疫一切幻術、威壓、奪舍,且在瀕死狀態下,戰力不減反增。】
慕非凡眉毛一挑。
這還用選?
變成瘋子去砍人?那是二傻子才幹的事。
「選二。」
嗡——
手掌下的石碑微微震顫了一下。
一股暖流順著掌心流遍全身,最後匯聚在眉心識海。
原本平靜的識海里,突然多了一尊金色的小人。
那小人盤膝而坐,雖然看不清面容,但渾身散發著一股「誰敢惹我我就干誰」的霸道氣息。
慕非凡感覺腦子一清。
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壓抑感瞬間消失了。
就連周圍那種能不斷抽取靈氣的詭異規則,似乎都被隔絕在了身體之外。
「爽。」
慕非凡收回手,長出了一口氣。
這被動技能好啊。
以後再遇到那種喜歡玩陰的、搞精神攻擊的老陰比,直接站著讓他打,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這碑沒用了?」夏語蟬看他鬆手,問了一句。
「精華都被我吸了,現在就是塊大石頭。」
慕非凡拍了拍石碑,「不過這石頭材質不錯,比外面的金剛岩硬多了。」
他突然想起什麼,低頭看向二哈。
「小魔羅,你不是一直抱怨沒有趁手的兵器嗎?」
魔羅大帝一愣,隨即狂喜:「主人你要給我煉製法寶?我想要個項圈!帶刺的那種!要威風!」
「想得美。」
慕非凡指了指面前這座幾百米高的黑石碑。
「這塊碑賞你了。」
「啊?」二哈傻眼了,看看那塊比它大幾萬倍的石頭,「主人,我也背不動啊!」
「誰讓你背了?這材質既然能承載戰神意志,那肯定是磨牙的好東西。」
慕非凡一本正經地說道,「而且你看這形狀,像不像一塊巨大的餅乾?夠你啃幾百年了。」
魔羅大帝:「……」
神特麼餅乾。
誰家餅乾是用這種連神器都砍不動的黑曜神石做的?
就在這時。
慕非凡懷裡的那張黑色任務卡突然滾燙起來。
上面的血色眼球圖案猛地轉動,死死盯著石碑後面的方向。
那裡是一片更濃重的灰霧,連神識都穿透不進去。
「正主在後面。」
慕非凡眼神一凝。
剛才那個巨人,果然只是個看大門的。
這石碑,也不過是個門牌號。
真正的「創造者遺骸」,藏在更深的地方。
「走。」
慕非凡不再耽擱,拉起夏語蟬就往石碑後面繞。
二哈戀戀不捨地在那石碑上留了排牙印——差點把牙崩斷,這才罵罵咧咧地跟了上去。
繞過石碑。
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
沒有了漫山遍野的白骨,也沒有了那種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地面變得平整,鋪著黑色的方磚。
霧氣雖然還在,但淡了很多。
在視線的盡頭,隱約出現了一個小土包。
真的就是個土包。
還沒農村裡的亂葬崗氣派。
土包前面沒立碑,就插著一根爛木頭棍子。
旁邊倒是有一座房子。
不是宮殿,也不是洞府。
而是一座……茅草屋?
「這就是……神之墓地?」
魔羅大帝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它圍著那個土包轉了兩圈,「這也太寒酸了吧?這就是那個創造了法神之路、把無數天驕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大佬?」
「這甚至不如我當年那個狗窩……不是,皇宮的廁所豪華。」
慕非凡也有些意外。
他本來以為會看到什麼宏偉的地宮,或者懸浮在空中的水晶棺材。
結果就這?
這就像是你全副武裝去打最終BOSS,結果推開門發現BOSS是個正在摳腳的大爺。
反差有點大。
「小心點。」夏語蟬握緊了劍柄,並沒有因為環境簡陋就放鬆警惕,「越普通,越危險。」
「老婆說得對。」
慕非凡點點頭。
他走到那座茅草屋前。
屋門是虛掩著的,裡面黑洞洞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有人嗎?查水錶!」
慕非凡喊了一嗓子。
沒人回應。
只有那個插在土包上的爛木頭棍子,被不知道哪來的風吹得晃了兩下。
「汪!主人,要不我去把門踹開?」魔羅大帝自告奮勇。
它覺得這種破門,自己一爪子就能拍碎,正好在女主人面前表現一下。
「去吧,皮卡狗。」慕非凡做了個請的手勢。
魔羅大帝深吸一口氣,後腿蹬地,助跑兩步,然後猛地躍起。
「看本帝的天狗流星腿!」
兩隻前爪帶著勁風,狠狠踹向那扇破破爛爛的木門。
砰!
一聲悶響。
預想中木門碎裂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反而是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彈了回來。
「嗷!!!」
魔羅大帝以比去時快十倍的速度倒飛回來,在地上滾了十八圈才停下。
兩隻前爪腫得像兩根大紅腸,哆哆嗦嗦地舉在胸前。
「疼疼疼!這是什麼木頭!比那石碑還硬!」
慕非凡樂了。
這狗就是不長記性。
這種地方的一草一木,能是凡品嗎?
他走上前,沒有動粗,而是伸手輕輕推了一下。
吱呀——
那扇剛才把元嬰期妖獸彈飛的木門,就這麼輕飄飄地開了。
就像是在歡迎主人回家。
「看,這就是素質。」慕非凡回頭教育二哈,「進別人家要懂禮貌,踹門這種事太粗魯。」
二哈含著淚點頭,心裡把這扇破門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屋內陳設很簡單。
一張缺了角的木桌,一把快散架的椅子。
桌上放著一盞早已乾涸的油燈,還有一本積滿灰塵的線裝書。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這就是全部家當?」
慕非凡走進去,隨手在桌上抹了一把灰。
這灰塵……
不對。
這不是灰塵。
這是時間法則沉澱下來的殘渣!
普通人要是吸上一口,怕是瞬間就要老死。
幸好他剛才沒大喘氣。
視線落在桌上那本書上。
書皮是深藍色的,沒有書名。
「日記本?」
慕非凡伸手去拿。
指尖剛碰到書頁。
【叮!檢測到「創造者的隨筆」,獎勵生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