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城門。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合著機油、酸雨和劣質酒精的味道。
第73號聚集地。
名副其實的混亂天堂。
街道狹窄擁擠，頭頂是錯綜複雜的電纜，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把那本來就灰暗的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路邊蹲著不少衣衫襤褸的人。
有的缺了胳膊，裝了個生鏽的鐵鉤。
有的半個腦袋都是透明的塑膠殼，裡面裝著五顏六色的液體。
他們目光呆滯。
直到看見慕非凡一行人。
那眼神瞬間變了。
像是一群餓狼看見了肥羊。
但當他們看到二哈嘴裡那根已經被嚼成麻花的實心鋼棒時。
那貪婪的目光又迅速變成了畏懼。
默默把伸出來的爪子縮了回去。
「大佬。」
老黃弓著腰，在前面帶路。
他現在腰杆挺得很直。
這輩子都沒這麼威風過。
「咱們手裡這些貨，得找個地方出手。」
「換成通用積分。」
「我知道一家店，老闆雖然黑了點，但吃得下大貨。」
慕非凡點點頭。
手裡拋玩著一顆從機械鳥肚子裡挖出來的能量核心。
「帶路。」
七拐八繞。
他們來到一家掛著【老傑克精品零件】招牌的鋪子前。
門口堆滿了廢舊輪胎。
一個地中海髮型的老頭，正戴著單片眼鏡，拿著一把鑷子修著什麼。
「傑克老頭！」
老黃喊了一嗓子。
「來大生意了！」
老傑克抬起眼皮。
那是一雙渾濁的眼睛。
但轉動的時候，卻透著精明的光。
他掃了一眼慕非凡。
又看了看夏語蟬。
最後目光落在那一堆被空間壓縮成球的機械鳥殘骸上。
瞳孔微縮。
「巡邏者？」
他放下鑷子。
聲音沙啞，像是在磨砂紙。
「還是這周最新型號的。」
「有點意思。」
「這壓縮技術……液壓機壓的？」
「算是吧。」
慕非凡沒解釋那是空間法則的手筆。
他把那些金屬球往櫃檯上一倒。
嘩啦啦。
震得櫃檯直晃。
「三十個。」
「開個價。」
老傑克拿起一個，敲了敲。
又拿個儀器掃了一下。
「核心還在，外殼損壞嚴重。」
他搖搖頭，伸出三根手指。
「30積分一個。」
「打包900。」
旁邊的老黃急了。
「傑克老頭！你心太黑了吧！」
「這可是完好無損的能源核心！」
「平常你收都要50一個！」
「那是平常。」
老傑克哼了一聲。
他看出來這幾個人是新面孔。
「現在行情不好。」
「機械神教查得嚴。」
「收這些東西，我也擔風險。」
「愛賣不賣。」
說完，他低下頭繼續修東西。
一副吃定你的樣子。
在這聚集地。
除了他，沒幾個人敢收機械神教的巡邏者殘骸。
慕非凡笑了。
他沒說話。
只是伸出手。
從旁邊貨架上，拿起一個標價【500積分】的「高強度合金軸承」。
這東西號稱能扛住百噸壓力。
是老傑克的鎮店之寶。
「這玩意兒。」
「質量不錯？」
慕非凡問。
「那當然。」
老傑克頭也不抬。
「內城搞出來的軍用品，硬度堪比……」
咔嚓。
一聲脆響。
打斷了他的話。
老傑克猛地抬頭。
只見那個價值連城的軸承。
在那個年輕人手裡。
像塊餅乾一樣。
碎了。
變成了粉末。
從指縫裡流下來。
灑在櫃檯上。
老傑克的手抖了一下。
鑷子掉在地上。
「你……」
「不好意思。」
慕非凡拍了拍手上的灰。
笑容依舊溫和。
「手滑了。」
「看來你這店裡的東西，質量也不怎麼樣嘛。」
「不知道你的腦袋。」
「是不是比這個軸承硬一點？」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沒有任何廢話。
老傑克咽了口唾沫。
他看著那一堆金屬粉末。
那可是軍用合金啊！
就是用鐳射切割都要切半天。
這傢伙是用手捏碎的？
這特麼還是人嗎？
「大……大佬。」
老傑克的態度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誤會。」
「都是誤會。」
「我剛才老眼昏花，看錯了。」
他手忙腳亂地重新拿起那個金屬球。
「哎呀！」
「這成色！這壓縮工藝！」
「藝術品啊！」
「剛才我是開玩笑的。」
「100積分！」
「不，150積分一個！」
「這已經是頂格價了！」
慕非凡沒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種眼神。
讓老傑克覺得脖子涼颼颼的。
「2……200？」
老傑克試探著問。
慕非凡還是不說話。
二哈在旁邊不耐煩了。
它把嘴裡的鋼棒吐出來。
噹啷一聲砸在地上。
把地板砸了個坑。
「汪！」
「別磨嘰！」
「狗爺餓了！」
老傑克嚇得一激靈。
「250！」
「真的不能再高了！」
「再高我就賠本了！」
慕非凡這才點了點頭。
「成交。」
「不過……」
他指了指那堆軸承粉末。
「我弄壞了你的東西。」
「得賠。」
老傑克連連擺手。
「不用不用！」
「那就是個次品！」
「您捏得好！捏得妙！」
「幫我鑑定出了假貨！」
「那就好。」
慕非凡拿出石板。
老傑克哆哆嗦嗦地轉帳。
7500積分。
到帳。
看著石板上跳動的數字。
慕非凡滿意地收起石板。
「老黃。」
「走。」
「帶我去這裡最好的酒店。」
「咱們去消費。」
老黃在一旁早就看呆了。
他在這聚集地混了幾十年。
還是第一次看見老傑克這種鐵公雞被人拔毛。
而且還是心甘情願地拔。
「好嘞！」
老黃興奮地搓著手。
「大佬。」
「最好的地兒在內城。」
「叫雲頂大酒店。」
「那是機械神教的地盤。」
「以前我連門都不敢進。」
「今天……」
慕非凡邁步走出店門。
陽光灑在他身上。
「今天。」
「那裡就是我們的食堂。」
7500積分。
在第73號聚集地，這絕對是一筆巨款。
要知道。
一個普通拾荒者，拼死拼活一個月，也就賺個百八十積分。
還得是運氣好，沒被變異獸吃了的情況下。
有了錢。
老黃的腰杆更硬了。
走路都帶風。
「讓開讓開！」
「沒長眼啊！」
「這是去內城的路！」
他像個狗腿子一樣在前面開道。
狐假虎威這一套，玩得爐火純青。
內城和外城之間。
隔著一道高聳的電網。
門口站著兩排全副武裝的機械守衛。
這些守衛可比城門口那個強多了。
清一色的外骨骼裝甲。
手裡端著重型脈衝步槍。
「站住。」
一個機械音響起。
「內城重地。」
「閒人免進。」
「入城費：每人1000積分。」
老黃腳步一頓。
回頭看了看慕非凡。
有點肉疼。
「大佬。」
「這也太黑了。」
「以前才500啊。」
「這是坐地起價啊。」
慕非凡抬頭看了看那道電網。
裡面能看到高聳的大樓。
雖然也是那種粗獷的工業風。
但至少乾淨。
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給。」
慕非凡淡淡地說。
「積分而已。」
「也就是個數字。」
他拿出石板。
走到那個掃描器前。
「滴。」
「滴。」
「滴。」
一連刷了五次。
包括二哈。
甚至連蘿蔔精小白都刷了。
那機械守衛的電子眼閃爍了幾下。
似乎沒見過這麼豪橫的主。
給蘿蔔買票？
這蘿蔔成精了？
「一共5000積分。」
「扣除成功。」
「歡迎來到雲頂區。」
電網緩緩開啟。
老黃感覺心都在滴血。
五千啊！
這夠他買一艘新飛船了！
就這麼為了進個門？
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