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這麼淺,項羽感到很驚訝。
他很想知道,這麼大的船是怎麼做到這麼靠近海岸的。
在齊肩深的海里,他伸手去抓梯子。
受到船舶搖擺的張力,他很難把自己拔出水面,但最終還是笨拙地爬上了船。
他站在甲板上,全身濕透了在寒冷中顫抖著咯咯作響。
他環顧四周,泛著紅光的霧纏繞在船的黑漆漆的帆桁和帆索上。
白色的霧散布在桅杆前後的兩個大艙房的屋頂和兩側,而這些霧和船外的霧並不是同一種性質的。
一時間,項羽產生了一種奇幻的想法,認為霧永遠地在船所到的任何地方移動。
他對自己笑了笑,把這種夢幻般的念頭歸因於缺少食物和睡眠。
當船駛入陽光更充足的水域時,他會認為這是一艘相對普通的船。
金鬍鬚的武士抓住了項羽的胳膊,這個人和項羽一樣身材魁梧。
他在頭盔里微笑著說:「我們進去吧。」
他們走到桅杆前面的船艙前,一扇紅色艙門自動開啟。
就在項羽還在詫異其自動原理時,武士站在一邊,示意讓項羽先進去。
項羽低下頭,走進溫暖的船艙。
屋頂上有一盞鑲嵌著夜明珠的玻璃燈閃爍著光芒,照著另外幾個身披各種鎧甲,圍坐在一張方形長桌旁的的大塊頭。
項羽走了進來,大家都轉過臉來望著他。
後面跟著進來的那個金髮武士說:
「就是他。」
「你們都認識我?」
項羽說著,在長桌的一頭坐下,脫下濕透了的斗篷。
離他最近的武士遞給他一杯熱酒,項羽感激地接過。
他抿了一口辛辣的酒,驚訝於酒竟如此迅速地驅散了他內心的寒意。
金色鬍鬚的武士坐在項羽對面,介紹自己說:
「我叫作哥倫布,我去過很多地方。」
「這艘船離西楚國很遠嗎?」項羽問道。
哥倫布說:「我相信不會太遠,自從我上船以來的時間並不長。
我一直在找美利堅,傳說中的新大陸,但卻遇到了這艘船。」
「美利堅?」項羽笑了問:
「有多少人會去尋找那個神秘的地方?
你知道一個叫后羿的人嗎?
他曾經是幻城九州的射師,我們最近一起冒險,他曾經提到過要去美利堅的。」
「我不認識他。」哥倫布說。
船艙之外,錨在嘎嘎作響,船在搖晃。
項羽聽到了類似引擎發動機的轟鳴聲,他還聽到船帆展開的聲音,他不知道船是在幾乎沒有風的情況下離開海灣。
「我們要向哪裡航行?」他問
哥倫布聳聳肩說:「我只知道我們必須停下來在這兒等你。」
「你知道我會在那兒嗎?」
坐在陰影里的一個人動了動身子,說:
「我們都不知道要航向哪裡,我是第一個被帶上船的。
到目前為止,我並不後悔做出這次航行的決定。」
「請問閣下貴名。」項羽問。
「哦,名字嗎?我有很多,我最喜歡的是佛洛依德。」
他是個黑皮膚的戰士,是隊伍中最高的。
臉頰上和脖子上都有一道倒V形的傷疤,這使他的容貌顯得格外突出。
「船上有多少人?」項羽問道。
「除了四個重要人物之外,還有十六個人。」佛洛依德說。
「四個重要人物?他們是誰?」
佛洛依德笑了說:「你和我就是其中的兩個。另外兩個人在其他的艙里。
如果你想知道為什麼我們四人如此重要,你就必須問船長。」
項羽意識到自己被加速的慣性輕輕地壓到了一邊,說:
「這艘船開得很快啊。」
「非常棒的速度,和光差不多。」佛洛依德贊同地說。
他的眼睛雖然深陷而烏黑,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顏色。
但卻是項羽所熟悉的,他覺得自己可能在夢中見過這雙眼睛。
似乎也在自己的前世見過這個人。
「我們以前見過面嗎?」項羽問他。
「哦,有可能。
我們的命運相同,可能交集並不止這些。」
他把一隻出奇溫柔的手放在項羽的肩上,說:
「喂,我們得去見鄭船長。你上船後不久,他就表示要見你。」
項羽點點頭,站了起來,問道:「這位鄭船長,他叫什麼名字?」
佛洛依德說:「他沒有向我們透露,只讓我們稱他為鄭船長。」
他們一起來到甲板上,薄霧變得更濃了,也變得同樣白得要死。
整艘船似乎在一條迷霧環繞的隧道之中穿行,很難看清船的前端。
船身之下是十幾個碩大的噴口正在噴射出藍色的火焰,顯然在快速移動,但一點風的跡象也沒有。
項羽跟著佛洛依德朝甲板下面的船艙走去,甲板上立著一隻雙環輪子,由一個身量高大的人照管著這個類似船舵的裝置。
他背對著項羽,穿著鏽跡斑斑的水手服一動不動地站著。
那個舵手既沒有環顧四周,也沒有向下看,活像一樽雕像。
艙門似乎是用某種光滑的金屬建造的,它的光澤幾乎像動物的皮毛。
門是棕紅色的,是迄今為止項羽在船上看到的最鮮艷的東西。
佛洛依德輕輕地敲了敲門,說:「鄭船長,項羽來了。」
「進來。」一個悠揚而遙遠的聲音說。
門自動開了,玫瑰色的陽光傾瀉而出。
項羽走了進來,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當他的眼睛適應了,他看見了華麗的帷幔、顏色豐富的波斯地毯,固定在艙壁上的紅色燈和漢式風格的雕刻。
房間正中有一張擦得鋥亮的桌子,桌子的扶手閃閃發光。
桌子上放著不知用途的儀器、圖表和幾本書。
一個穿著船長服、非常高大的人背對著自己,站在船艙中央的一塊色彩豐富的地毯上。
想必他就是傳說中的鄭船長了。
項羽聽見門關上了,意識到佛洛依德並沒有陪他進來。
他身上的船長服是淺黃色的,腳上的皮鞋是銀色的,頭上戴著一頂古代軍官常配的軍綠色的大蓋帽。
但最吸引項羽注意的是他的面容,皮膚基本都已經壞死脫落,毛髮全無。
容貌形同活著的骷髏,但眼睛裡卻閃爍著只有人類智者才會擁有的睿智。
「你好,我叫作鄭和。
不用害怕我的相貌,我雖然死去,但仍然活著。
兩千多年前,在我們那個時空中,在太平洋東西兩岸分別是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兩個帝國。
兩個國家最初因為貿易的摩擦而產生了敵對,接著又相互之間爆發了戰爭。
後來,當對方的核飛彈向我們襲來的時候,我也按下了反擊的發射按鈕。
因為遭受到了巨量的核輻射,而造成極少部分人的身體產生了變異。
只不過巨量的核輻射不僅沒有殺死他們,反而讓他們變成了像我這樣的狀態。
我在戰後的數千年間繼續生存下來,看來像我們這種生物是永遠不會自然死亡的,還記得自己戰前作為人類的生活。」
鄭船長向項羽解釋了自己的來龍去脈,然後親切地問:
「項羽,你恢復精神了嗎?」
「是的,多虧了您的酒。」
「你還要再喝點酒嗎?」
鄭船長走到艙房另一邊取酒。
他把銀罐子裡的酒倒進銀杯子裡,把杯子舉在項羽面前,項羽走上前去接受了。
「我很感激你決定加入我們,」船長說:「這樣我就放心多了。」
項羽回答說:「我的決定並不難做,因為我無處可去。」
「我明白,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在何時何地靠岸的原因。
你會發現你的同伴們在上船之前,也都是這樣被接上來的。」
「看來你對許多人的行動都很了如指掌。」他左手端著酒,一口也沒嘗。
「命運都是計劃好了的,」鄭船長說:「所以應該讓你知道對我的船的航行有所了解。」
「我想是的。」
「精確一點說,這艘船航行在兩個平行世界之間,大部分時間是在同一個世界的不同維度的空間之間。」
船長猶豫了一下,繼續說:
「請諒解我不是故弄玄虛,有些事我也不能完全透露,我希望你們能信任我。」
「現在我洗耳恭聽。」項羽抿了一口酒。
船長說:「我希望當我們到達目的地時,你們繼續認為這趟旅行是值得的。」
「那麼船長,我們究竟會去到哪裡?」
「一個隱藏起來的虛空之境。」
「那一定很罕見。」
「的確如此,之前從來沒有被發現,也沒有人居住。
但現在他們發現了它,認識到它的威力,所以我們的處境非常危險。」
「我們?你是指你的種族還是你船上的人?」
船長笑了笑索:「我們,是指全人類。」
「那麼,這些敵人不是人類了?」
「他們與人類的事務息息相關,已經搞不清楚究竟是人類創造了他們?
還是他們創造出了人類?」
「我明白了,這些人叫什麼名字?」
鄭船長說:「請原諒,我不能再說得更多了。
如果你能做好戰鬥的準備,我向你保證。
一旦時機成熟,我會向你透露更多資訊。」
當項羽再次站在紅褐色的門外,望著佛洛依德穿過迷霧爬上甲板時。
他才開始懷疑,船長是不是把他迷住了,使他完全忘記了常識。
如果他發現島上的人在他看來並不是敵人,他總是可以改變他的決定。
「項羽,你是更迷惑還是更迷惑呢?」佛洛依德笑著說。
「我在某些方面更困惑了。」項羽告訴他:「但出於某種原因,我也不在乎。」
直到佛洛依德把他領回船艙時,項羽才意識到忘記問船長。
關於包括自己和佛洛依德在內的四個人,為什麼特別的重要?
【作者題外話】:鄭和的船因為安裝有質子泯滅引擎,所以可以穿行於不同的時空去尋找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