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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眼前的微亮

2026-10-25 22:34:13 作者: 覺霖

  寒風呼嘯,掩去所有異樣聲響,周僕婦的耳邊,只剩下方才在堂內,顧夫人的叮囑,

  「此事已成定局,但留著慕家女郎始終是隱患,備些湯藥,送她上路。」

  只有死人才沒機會開口再辯…

  只要人已死,今日發生了什麼事,便皆有顧府來定,更何況,敗落的慕府只有一個寡母,無人可靠。

  看著屋內人影微動,周僕婦唇角勾起一抹陰冷笑意,轉身離去。

  入了夜,又到了三更天,夜色深沉,月色更涼。

  整個顧家內僻靜無聲,就連打更的奴役也盡數入了眠,除了後院那處最隱蔽的廢院,依舊死寂得讓人心慌。

  滿院廢屋沒有留下一盞燈火,漆黑一片。

  窗柩破敗,風吹過,殘存的窗紙嘩嘩作響。

  冷風沿著窗縫肆意吹進屋內。

  慕泠音已經靜坐在木床之上許久,身子微僵,皮膚涼得沒有一絲溫氣,或許這樣坐了太久,雖然已全身微麻,但她察覺不到冷,更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屋內鼠蟲窸窣作響,發出令人窒息的聲音,好幾次,借著月色,慕泠音都能看到它們沿著門口飛速穿行跑過,可她就那麼靜靜的看著,眼底毫無波瀾。

  靜悄悄的院門外,漸漸傳來細碎腳步聲,不急不緩,慢慢逼近。

  慕泠音緩緩抬眸,看向漆黑的院門,過了一會兒,吱呀一聲,破舊木門從外面被輕輕推了開。

  幾個身影鬼鬼祟祟地走進院內,為首的正是顧夫人身邊的心腹管事周僕婦,她的身後,似乎還跟著幾個身強力壯的粗使僕婦。

  最前面的一個婢女手中,還端著一碗黑黢黢的湯藥,一入門,借著涼風,那藥味的苦澀氣便撲面而來,濃烈刺鼻,裹挾著致命的陰冷氣息。

  周僕婦輕咳了兩聲,幾個婢子身後,一個大夫走上了前。

  「慕女郎身子不適,勞煩大夫為她看看?」

  周僕婦陰陽怪氣,滿面陰狠。

  那大夫半眯著眼,故弄玄虛的一番面診搭脈,隨後連連垂首附和。

  「沒錯,天寒地凍,這位女郎受了風寒。」

  慕泠音看著他們這番動作,明明已經打好了害她的主意,卻還要在此當著她的面,虛演一番。

  周僕婦臉上帶著虛偽溫和的笑意,緩步上前,

  「行了,將大夫送出去吧。」

  她催促道,看著人走遠,才轉頭,一臉假笑道,

  「夜深霜寒,早知慕女郎受不住這冷風,一定會身子孱弱,女君心善,特地命奴婢給您送來了驅寒的湯藥,慕女郎快趁熱飲下吧。」

  慕泠音眸光清冷,直直看著那碗湯藥,輕笑出了聲兒。

  什麼驅寒湯藥,她幼時和師傅也學過一些藥理,那味道,分明是一碗葬人性命的毒藥。

  看來不管是誣陷絕婚,還是私行拘禁,終究不能使他們徹底安心。

  他們想要她死!

  

  最好是讓她悄無聲息死在廢院之中,無影無蹤,徹底斷了她往日再辯鳴冤的機會!

  「你們這樣私自拘禁,還枉害人命,就不怕日後清議追責?」

  慕泠音唇瓣微顫,聲音卻極致的冷靜。

  話落,周僕婦臉上笑意一僵,眼底陰狠徹底暴露無遺,

  「你若老老實實地飲下這藥,自盡而亡,我們對外便只說你羞愧自裁,不將此事大肆宣揚,尚給你那寡母和落魄的慕家保留一絲體面。」

  「可你若不從,今日你是絕不可能走出這顧府的!」

  「慕家女郎,您且就安心去吧,黃泉路上,無人與你為難,您就好好和那故去的阿父團聚吧。」

  話音落下,她猛地示意身後婢女上前。

  最先上前的竟還是隨她一起前來的慕家婢女。

  待慕泠音看清了她的臉,連苦笑聲都發不出來了,不止鼻腔眼底,酸得難受,所有的質問都哽在喉間問出不來了。

  「女郎,您可別怪奴婢,奴婢也都是不得已啊,誰讓您品行不端,做下這番醜事呢,奴婢這樣做,也是替昔日的慕府和女君保住這份清白。」

  那侍女臉上似有不忍,但透著一股決絕。


  「女郎,您會體諒我的,是吧?」

  話落,她立刻轉換成一副陰毒的模樣,雙腿跪壓在慕泠音身上,一隻手緊緊捏住她的下頜,一隻手將湯藥往她嘴裡灌。

  眼看著慕泠音拼命掙扎,周僕婦示意其他婢女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慕泠音的臂膀。

  她們力氣極大,死死禁錮住她單薄的身子。

  慕泠音奮力想掙開,可她一個人,終抵不過這麼些常年勞作的粗使僕婦。

  「強行灌下去!」

  周僕婦冷喝一聲。

  幾人的動作更加粗暴,一盞帶著餿味兒的瓷碗被粗魯地塞進慕泠音的嘴邊,黑漆漆的湯藥直直湊到她唇邊,腥臭刺骨。

  本能反應,慕泠音緊抿雙唇,誓死不肯張口。

  周僕婦見狀,又讓婢女捏開她的下頜,滾燙的湯藥被硬生生灌進慕泠音的喉嚨,鼻腔,眼睛,慕泠音滿臉苦淚混著苦澀的湯藥,辨不清。

  滿碗湯藥,不一會兒,就大半盡數灌入慕泠音的喉中。

  滾燙刺骨的毒液順著喉嚨滑下,瞬間灼燒五臟六腑,劇痛驟然炸開。

  慕泠音渾身劇烈顫抖,冷汗瞬間浸透單薄衣衫,她的眼前一陣陣發黑。

  「安分點,越掙扎,越痛苦,死得快些,便不用再受這世間的苦楚了。」

  周僕婦冷漠看著她痛苦蜷縮的模樣,無半分憐憫。

  直到確認了湯藥盡數入腹,藥效也開始發作,周僕婦終於放心一笑,冷冷揮了揮手,帶著婢女們轉身離去,隨手鎖死院門。

  院內再度歸於死寂。

  屋內只剩慕泠音一人,蜷縮在冰冷破敗的床榻之上,獨自承受著這撕心裂肺的劇痛。

  撕痛與痙攣,交織無窮。

  只剩一雙手,還在死死攥緊冰冷地磚上的乾草。

  屋內苦氣瀰漫,隱隱彌散出血腥氣。

  慕泠音髮絲凌亂盡濕,臉色蒼白,沒有絲毫生氣。

  恍恍惚惚,慕泠音的意識越來越淡,開始飛速渙散,視線也逐漸模糊不清,渾身更是空前的冰冷僵硬。

  就這樣死了,也好…

  慕泠音這樣想…

  黑暗徹底襲來前,慕泠音自主地緩緩閉上雙眼,瀕臨死亡邊緣…

  可就在她最後一縷意識尚存之際,眼皮垂下的剎那,

  眼前似有微亮…

  慕泠音眼皮重的再抬不起來了。

  一道玄色身影,迎著沉沉月色,行至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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