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鶴季的話如同晴天霹靂，手中的筆幾乎快要拿不穩。
「你說什麼？」
仿佛是不敢相信，雲湄重複問了一遍。
「同～睡～」
晏鶴季一字一頓，「你不是想了很久了嗎？」
話里滿是對她的不屑。
雲湄手心發涼。
她是喜歡晏鶴季，喜歡到即便她被誣陷私通，晏鶴季毫不在乎，她也放不下他，哪怕晏鶴季不要他們的孩子，她還是喜歡他。
可這不代表她沒有自尊，他指尖隨便一勾，她就要沒臉沒皮地湊上來。
雲湄鼻腔酸得發脹，剛才哭得發澀的眼睛，再次通紅，溢出淚水。
雲湄手忙腳亂地去擦，卻顯得更加狼狽了。
身前晏鶴季冷聲一笑，竟坐到了雲湄身旁。
「雲湄，你要的，都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雲湄下意識想反駁，可喉間像被堵了一團棉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怎麼，你別說你不想？」
雲湄疲憊不堪，她應與不應，在晏鶴季眼裡都是欲擒故縱，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如重石般一點點將她砸進深處。
看到雲湄倔強地含淚看著自己。
晏鶴季騰的一下站起來，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腳下重重踢了一下梨花木伏案。
手邊的羊毫筆，被震得滾落在桌下。
「世子爺～」
侍從在外面喊話。
「什麼事？」
晏鶴季語氣明顯帶著煩躁。
「念雪姑娘來了，要見少夫人。」
外面侍從話音剛落，念雪就推門進到了屋內。
「鶴季哥哥～」
念雪徑直走到晏鶴季身前，上去就摟住了他的腰，在懷裡蹭了又蹭後，被晏鶴季拉開。
念雪哼哼了兩聲兒，不舍地站直了身子。
「你怎麼來了？」
晏鶴季聲音平淡，話是衝著念雪問的，可他的眼神兒，卻側向望去了書房的方向。
雲湄一點反應也沒有，仿佛沒看到念雪進來。
「我聽別院的丫鬟說姐姐大病初癒，今日回了松蔭園，便想著來看看。」
念雪嬌滴滴地回答著，抬眼看到晏鶴季目光落去的方向，眸底掠過一絲輕蔑後，又甜甜地衝著晏鶴季笑道。
「原來姐姐在啊，鶴季哥哥，那你能暫且等我一會兒嗎，我想和姐姐說些體己的話。」
「有什麼話，直接說了吧。」
晏鶴季帶著她走進書房。
「姐姐，真是好久不見，你的身子好些了嗎？」
「多謝念雪姑娘的關心，好多了。」
聽到雲湄對她的稱呼，念雪嘴角抽動了一下，繼續道，
「前幾日，鶴季哥哥心疼我首飾太少，讓我去買，那日店中有個人，身形聲音和姐姐極像，我還以為是姐姐您呢。」
「是嗎？那你和她說話了嗎？」雲湄頭也沒抬，聲音疏離。
念雪一愣，噤了聲兒。
晏鶴季站在一旁，
「你一定是看錯了。」
話落，瞥眼看到雲湄的側臉，她眉眼低垂，睫毛顫動，溫婉可人，碎發在額前微微飄動，宛如清冷仙子。
晏鶴季心中莫名的空了一下，可也只是一瞬，念雪起身，整個人攀在他的手臂上，胸口在他臂腕處蹭了又蹭，嗓音甜膩。
「既然鶴季哥哥說看錯了，那念雪一定是看錯了。」
雲湄聽著她說起話來，哼哼唧唧的聲音，忽然就一陣噁心，一下沒忍住，持起絹帕乾嘔。
晏鶴季正要俯身上前，緊挨著的念雪帶著哭腔道，
「我知道姐姐討厭我，看見我就噁心，真不該來的，又惹姐姐心煩了。」
說完，就轉身離開走，被晏鶴季攔下。
「這和你無關，是她的問題。」
念雪撅著嘴巴，委屈巴巴地點了點頭，又想依偎在晏鶴季懷裡，但晏鶴季將她扯到了一旁，去照看起了雲湄。
他讓雲湄靠在自己的懷裡，輕輕為她撫著後背，看著雲湄眼眶溢出了淚，自己的眉心也不自覺地蹙起。
念雪立在一旁，笑意愈發不自然。
雲湄嘔得心裡發慌，渾身無力，想到剛才那雙抱過念雪的手，又伸向自己，還是強撐著抬手將他推開。
「姐姐莫不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了，怎麼會嘔得這麼嚴重，我看那懷著孩兒的婦人都沒有姐姐這般厲害呢？」
念雪一副擔憂到不行的樣子，她知道晏鶴季從來沒有碰過雲湄，看她吐成這樣，分明是懷了哪個野男人的種。
她倒要看看，世子知道她懷了別人的孩子，還會不會捨不得休掉她！
但說者有心，聽者無意。
晏鶴季臉上不僅沒有不悅，反而還愣了一下，眼神帶著喜色，頗為緊張的就要去讓人請大夫。
念雪怔住，立刻話鋒一轉，捂住胸口，輕聲虛喘。
「鶴季哥哥…」
她一下子倒在晏鶴季腳邊，
「念雪，你沒事兒吧。」
晏鶴季托起她。
「我好像犯病了…藥…藥在…」
雲湄實在看不下去，強行壓下不適，揮手讓他們離開。
「你應該沒事吧，念雪她心絡不暢，又有息微症，沒了藥，會送命的。」
晏鶴季倉促間說完，就一把將念雪橫抱起，幾乎是跑著，離開了松蔭園。
門一關，手間緊攥的絹帕一松，手臂撞到伏案，墨條咚的一聲掉落，濃稠墨汁濺在淺色的衣裙上，星星點點，醜陋無比。
雲湄眼神放空，半晌沒回過神兒。
起身走進內室。
剛才的場景還猶在眼前，雲湄走到衣架前，看著那件掉在地上的衣服，還是無力地蹲了下去。
雲湄捂住胸口，裡面好似被絞了又絞，連呼吸都抽痛。
幾乎半柱香之後，雲湄才緩過來，起身，更衣換衫。
花鏡前，雲湄整理著妝容，忍不住落了淚。
哭著哭著，聽到園子裡，有人喊。
雲湄擦了眼淚，平復好心情，走出去，看到四五個丫鬟排了兩行，站在階下。
「奴婢佩香，見過少夫人。」
為首的丫鬟佩香，低著頭，自我介紹，身後站著四個同樣臉生的丫鬟，異口同聲地行禮。
「你們是…？」
雲湄沙啞著聲音開口。
「回少夫人，奴婢們是靜朴園過來的。」
靜朴園是老夫人的住處，人應該是老夫人派來的。
雲湄沒有說話，讓她繼續講下去。
「老夫人說，少夫人大病初癒，以前的丫鬟都換掉了，身邊不能缺幾個貼身伺候的，所以以後就由奴婢們來服侍您。」
雲湄沉思後言，
「你告訴祖母，孫媳謝過她老人家的好意了，只是這裡本就人閒事少，我這裡，恐怕用不著你們。」
既然如此，就沒必要讓這些丫鬟們跟著來回折騰了。
「少夫人…這奴婢們恐怕沒辦法復命，老夫人再三吩咐了，讓我們就留在松蔭園，少夫人若是不要，就…」
「就什麼？」
看佩香吞吞吐吐的，其他人也是滿臉戰慄，雲湄問，
「就將我們發買了。」
佩香帶著哭腔回答。
雲湄倒吸一口涼氣，看著一眾人屏息凝神，終究還是心軟下來。
「那你們便留下吧，松蔭園雜事不多，你們也不必時時伺候，若是累了，只管去歇著。」
為首的佩香眼睛一亮，如獲新生，立刻下跪，連連磕頭，替其他人向雲湄道謝，其餘人也隨之跪下。
雲湄輕嘆一聲，讓她們趕緊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