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子裡正說著話,又有丫鬟跑來稟報。
「少夫人,玉蕎說有話和你說,希望您念在舊日情分上,能去見她一面。」
雲湄聽罷,不禁蹙眉,玉蕎的下場,除了被逐出府,便是被發賣。
不論是哪一種,她都是不願看到她落到這般下場的。
玉蕎跟她的時間也不算短,從備嫁,她就開始跟著伺候了,雖是半路主僕,但三年了,也算有些情分,雲湄始終不願相信玉蕎就這麼無緣無故地出賣她。
雲湄沉吟半響,告訴來人。
「我知道了,前面帶路吧。」
「少夫人。」
佩香叫住雲湄,
「不如讓奴婢陪您一道兒去吧。」
看她一臉誠摯,雲湄點頭應下。
雲湄帶著佩香,跟著來人一路來到後院,進院的一瞬間,看到那間關過她的柴房,心臟一剎那的揪緊,臉上血色盡褪。
雲湄雙腿忽然就沉得抬不起來,她停下腳步。
「少夫人~怎麼了?」
佩香靜靜等在旁邊。
雲湄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她受盡折磨的地方,她失去孩子和希望的地方,同樣的地方,短短几日,現在又關住了玉蕎。
雲湄漸漸緩過來,深吸了一口氣,才抬步向前。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雲湄被眼前景象嚇到。
玉蕎身上的傷,和那日的雲湄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虛弱地蜷縮在地,看到雲湄的到來,手指輕微動了動。
「姑…姑娘~」
自玉蕎作為陪嫁丫鬟來到侯府後,她就再也沒叫過她姑娘。
剛才花廳內一次,現在是第二次。
「怎麼會打得這麼重?」
雲湄側臉看向一旁的丫鬟,終究還是不忍心。
「回少夫人,本來不用打那麼多下的,是她嘴硬,一個勁兒地攀咬夫人,這才…」
雲湄冷笑一聲。
攀咬?果然有老夫人護著,徐氏就算是整件事的幕後黑手,也只是得了一個閉門思過的懲罰,所有的過錯都讓玉蕎背了。
「你們先出去吧。」
「佩香,你去幫我取些止血的藥來吧。」
佩香點頭,也退了出去。
雲湄蹲下,將玉蕎扶起來。
「你有什麼話便說吧。」
「姑娘,我對不起你。」
雲湄一頓,
「我不是有意要害你的。」
「不要說了。」
雲湄泫然欲泣,咬著唇,聲音有些哽咽。
她知道晏鶴季對自己的態度,也早早察覺到了玉蕎的異樣,在這個平陽侯府,她最親近的人就是她們兩個。
可一個冷得像冰,對她疏離冷漠,另一個與她離心,幫著外人害她。
可即便這樣,她還是不忍看到玉蕎這個樣子
「為什麼?」
雲湄聲音有些哽咽。
這是雲湄喝完那碗墮胎藥後,最想問的一句話。
「玉蕎,是他逼你麼?誰指使的你,你就說出來,你甘願就這樣替別人受過嗎?」
雲湄還是想給玉蕎一個機會,也想求一個答案。
玉蕎是母親選下的,說她機靈會來事兒,將來進了侯府,她在身邊能有個照應。
她不想懷疑母親的眼光,也不相信玉蕎會忽然轉了性子。
晏鶴季究竟做了什麼,讓玉蕎心甘情願替他賣命,還親自動手灌她墮胎藥。
「姑娘,您將我救出來吧,我求您,我快受不了了。」
玉蕎不正面回應雲湄的問題,只是一味地祈求雲湄饒自己一命。
墮胎藥的事世子爺還不知情,她不想讓雲湄去找世子,給他惹麻煩,可眼前,雲湄卻偏想問個明白。
玉蕎伸出手,拽住雲湄的裙邊。
「姑娘,您放我一條生路,留我一命,我就告訴你真相。」
雲湄一臉錯愕,就算玉蕎不這麼說,她也是想救她一命的,她只是想看玉蕎在她和晏鶴季之間會選誰。
好字還沒說出口。
玉蕎忽然猛地抬起頭,眼神陰狠,冷笑道,
「算了。」玉蕎閉上眼。
「我…知道,你把人都調走,想干什…」
她說起話來,上氣不接下氣,像失了神志。
「你想報復我…」
眼神驚恐防備,好像雲湄是怪物一般。
「就像那日我對你那樣!」
雲湄徹底愣住了,苦笑一聲兒,她還以為玉蕎良心發現,真的顧念那舊日情分。
先前她答應留下老夫人派來的丫鬟,也是想著能到老夫人那裡,求她留玉蕎一命,可玉蕎還是…
「姑娘,我最後再這樣叫你一次,你別以為你贏了,現在那個念雪已經進府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你是瘋了不成?」
雲湄疑惑。
玉蕎根本不在意她的話,只一味地威脅道,「我死了,這個府里就沒有一個人願意理你了。」
玉蕎斜睨一眼,她討厭雲湄自恃清高,素來一副世家貴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樣子,哪一次不是她在世子和雲湄之間調和。
她就不信,沒了她,世子還能正眼再瞧雲湄一眼。
憑雲湄一個人,恐怕以後都要被困在這侯府中,日日受世子爺冷待了。
而她呢,是個卑微的陪嫁丫鬟又怎樣,除了出身,哪一點弱過她。
明明徐氏曾提議讓她做通房的,是雲湄!是她主動找到徐氏,生生給她推掉了,世子爺明明對她有意的,都怪雲湄,都怪她!
要不是雲湄,她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玉蕎泄氣般甩掉手中的雜草,用著異常陰狠的眼神兒看著雲湄。
「我真後悔,那日心軟,沒有將你徹底殺了,我真是好悔啊…」
她捶胸頓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錯過了大好的機會。
看著她這個樣子,雲湄喉間一梗,所有不解與質問都堵在了胸口,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半晌,雲湄目光空茫,聲音平靜,
「其實你從一開始就沒信過我,我以為你喚我來,還顧念著往日情分,沒想到,你不僅信不過我,還這樣恨我。」
「別在這兒假惺惺了。」
玉蕎轉過身,態度冷淡,早知道雲湄這麼不容易哄騙,她就不浪費那個打點的釵子了。
反正還有世子爺,她就不信世子爺能捨得她,仍下她不管。
雲湄看著玉蕎,一股無力感從心底蔓延開來。
「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麼恩怨,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我又何必勉強,你好自為之吧。」
雲湄起身,
「反正你信不過我,想必那傷藥你也是不屑用的,你覺得誰可信,便去找誰吧。」
雲湄說完,離開了柴房,與此同時,身後傳來一聲瓦罐被砸在地上的聲音。
「少夫人~藥取來了,奴婢這就送進去?」
迎面佩香正好趕來。
「這藥是治皮外傷的,她內傷太重,這藥對她不管用,回去罷。」
話落,雲湄轉身出了後院,佩香看了看手中的藥盒,愣了一下,也跟著離開。
還沒走回松蔭園,雲湄就被老夫人那邊的人攔住,說是讓雲湄過去,陪著老夫人一道兒用晚飯。
雲湄訝然,老夫人一向不怎麼和她來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