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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祭品

2026-10-25 22:50:16 作者: 我不是驢子

  養和元年,十月二十九日,夜,昏戌剋,歲星與熒惑相犯,河內國,三色鄉。

  「樹?樹……」

  一個聽著就很虛弱的聲音在耳邊迴蕩著。

  徐泉心中奇怪,這種語言……好像是日語?又有些差別,可他沒有學過日語啊,為什麼會聽得懂呢?

  下一秒,他睜開眼,在幽暗的茅草屋中,一個臉上有大片紅色胎記的少年正跪坐在他的身前,用關切的眼神看著他。

  當他的目光落在紅色胎記上時,少年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捂,又強行停下動作,低頭小聲說:「樹……你沒事就好。」

  徐泉張了張嘴,正要詢問什麼情況時,冰涼、刺痛湧上腦袋,繼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腦袋裡炸開來,無數畫面、聲音交錯著在心頭浮現。

  『我是……樹。』

  他想起來了。

  自己又一次死掉了。

  他重新來過的第三世,投胎在了日本古代河內國源氏莊園範圍內的三色鄉,沒有氏、姓、苗字,只有單獨的名字:『樹』。

  父母早早過世,爺爺養他到十四歲撒手人寰,他不知道是不是轉世的原因,反應遲鈍,呆呆傻傻,時不時還會說一些誰也聽不懂的話(現代漢語),爺爺活著的時候花掉微薄的積蓄把他送到木桶師家裡做學徒。

  沒指望他成為多好的木匠,只希望他能夠掌握一門手藝,靠自己活下去。

  

  如果是正常時節,說不定他能混上一些年,但意外來得比明天更快。

  僅僅當了一年學徒,去年整個河內國便持續大旱數月,河水斷流、農作物大面積絕收,隨後旱澇交替,暴雨、洪水肆虐,朝廷不僅沒有體恤民情,反而加大了稅收和征繳糧食的力度,又徵調了大量民夫。

  簡而言之六個字,歲大飢、人相食。

  小小的三色鄉自然沒能抗住天災人禍,當饑荒演變到無法停止的情況下,三色鄉的人們便決定將一切痛苦歸咎於『鬼』,舉行追儺儀式。

  來自華夏的原版儺戲,是由扮演方相氏的主持者跳舞來驅邪除疫,傳入日本後演變成了追儺,儀式中將扮演方相氏的人當做『鬼』,把向『鬼』丟石子視為驅趕鬼怪的象徵。

  在很多地方,扮演『鬼』的往往都是體虛、重病、醜陋和被排擠的人,這樣的人往往無法也不能躲避儀式中飛過來的石子,有些人甚至會被參與的平民用石子活活打死……

  「嘀嗒、嘀嗒、嘀嗒」

  從屋頂滲透下來的水漬落在徐泉的額頭,他恍惚了一下從鮮活無比的記憶中抽出注意力。

  『沒想到我竟然是在死亡威脅前恢復了記憶,但沒關係……』

  他雙手撐著地面坐起身,虛弱的感覺湧上心頭,喘氣都粗了兩分。

  「咔嚓!」外面的閃電劃破天空,將茅草屋照亮。

  徐泉在看清屋內的樣子之後,肌肉瞬間緊繃起來。

  一隻古怪的生物正趴在角落的另一個男人後背,約莫成年貓大小,蜘蛛的身體,老鼠腦袋,蜥蜴尾巴,腦袋、後背、尾巴還長著黝黑的毛髮,張開的嘴巴里滿是密密麻麻的尖牙,和蛇一樣的舌頭正插在趴著的男人耳朵里不斷蠕動著。

  「四郎……」徐泉輕聲呼喚著不遠處坐著的胎記少年。

  胎記少年四郎茫然地看過來。

  徐泉主要是擔心少年也看到怪物會發出聲音從而驚動怪物,「如果活下去的話,你想做什麼?」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餘光看著趴在男人背上的怪物。

  「不知道。」四郎、準確的說他的名字叫鍛冶四郎,意思就是鐵匠的四兒子,他回答時的表情好像要哭出來一樣,不知道在想什麼。

  三色鄉今年已經不是第一次舉行追儺儀式了,上次儀式在兩個月前,參加儀式的『鬼』都死掉了,而十幾天前開始,鄉里陸續死了五個人,死狀很悽慘,腦袋都被打爛了,傳言說有鬼怪作祟。

  習慣用追儺儀式解決問題的愚民們又強行找了三個倒霉蛋來扮『鬼』。

  痴傻的木桶師學徒、臉上長著紅斑的鐵匠四子、以及失去土地、沒有親人又身染重病的農夫。

  參考上次的倒霉『鬼』們,這次恐怕也不會有人能活下來。

  「啵~」蹲在男人背後的怪物收回舌頭,好像有液體在嘴角滴落,它那綠油油的目光迅速鎖定在四郎身上。


  『!』

  徐泉緩緩向四郎的身邊挪動,他的機會並不多,這具身體太脆弱,本就是大災之年的普通少年,平時就飢一頓飽一頓,身體很不健康。

  愚民們很有可能是為了保證儀式的順利進行餓了祭品三天,要不然四郎看到他『睡著』不會擔心著過來詢問。

  「嘎~吱」地面的半干不乾的草被怪物踩的發出聲音。

  「四郎。」徐泉用餘光死死的盯著怪物一點點走過來,輕聲呼喚,試圖安撫身旁的少年。

  四郎卻恍若未覺,目光茫然的在屋子裡掃視,沒有在怪物身上有任何停留,疑惑地詢問:「樹,怎麼了?」

  『他看不到這怪物——』

  徐泉意識到了這一點,心中來不及奇怪,因為怪物已經迫近。

  長相奇特的怪物走到不遠處頓了頓,舌頭從嘴巴里耷拉下來發出聲音:

  「嘶!」緊接著,它的身體伏低一些,蜘蛛一樣的八隻節肢略微彎曲,猛地從地面跳向獵物。

  「四郎!」

  「啪!」徐泉閃電般伸出手捏住怪物的後脖頸,接觸到怪物身體的手掌仿佛被蜜蜂蟄了一樣刺痛,但他早已習慣了痛苦,腦海中浮現猜測『難道怪物身上有毒?』,手掌很自然地用力掐下去,主要是為了防止怪物扭頭咬他。

  「噗呲!」手掌中發出古怪的蒸汽噴發時的聲音,怪物的脖頸竟然就被他直接掐斷。

  這可不在他的預料之中。

  被掐斷腦袋的怪物分成兩節掉落在地上,腦袋發出吱吱吱的慘叫滾動到四郎腳下,身體倒在地上不斷抽搐,八個蜘蛛節肢顫抖著搖晃,斷裂的脖頸處泛出血紅色的泡沫。

  「啊!」四郎發出尖叫。

  『他看得到了?』

  徐泉盯著兩節怪物,手掌在乾草上擦拭了一下,才瞥了一眼仍舊刺痛的手掌,血色泡沫被擦掉,可掌心處卻有一片仿佛出了血一樣的殷紅印記,仍舊在不斷地反饋出疼痛的感覺。

  「你們在吵什麼……」趴在角落被怪物『捕食過』的男人卻在尖叫中抬起頭,不滿地喊著,直到看到那還在吱吱叫的怪物腦袋,聲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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