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很難分辨時間,可能在幾分鐘後,或許是某一個瞬間,呼嘯的狂風忽然停止。
「吱~呀」失去風的助力,門板徒勞地按照慣性繼續行動,卻只是發出有氣無力的聲音。
「咯咯咯」
縮在角落的男人發出牙齒不斷碰撞的聲音,一小會便又停下來,一動不動,好似死了一樣。
徐泉卻能感知到更多。
緊張的呼吸聲平緩下來,裸露在破爛衣衫外的肌肉明顯膨脹了一些……
『要有動作了。』
徐泉思緒冒出來的兩秒之後,男人翻身坐起來,臉上帶著呆滯的笑容,一言不發地靠牆坐好。
「呼~呼~」四郎的呼吸聲粗重了一些,「樹、樹、我好難受……」
徐泉回頭望去,四郎已經倒在地上,說不出話來,陷入昏迷,他也感受到微弱的、持續不斷的灼燒感。
靈魂中的小宇宙再次被迫點燃,些微的力量湧現,驅散了某種憑空出現在他身上的『力量』。
這種奇特的力量一邊源源不斷加害他,它本身充斥著惡毒的詛咒,被小宇宙的力量驅散又出現,卻又持續不斷幫助他燃燒小宇宙獲得力量。
看起來似乎是好事,但對他的身體來說,更多的小宇宙力量反而是一種負擔,如果不是他有著充分使用小宇宙力量的經驗,現在已經把自己憋暈過去了。
『茅草屋外的呼吸聲粗略估計有二十多個,距離在十幾米到二十米之間,有人把茅草屋圍起來了?』
『妖怪、瘴氣、魍魎鬼……』
徐泉的五感得到強化,腦袋迅速分析收集到的信息,感覺頭好癢,好像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
聲音越來越清晰,如同蚊蠅、時大時小的人聲湧入耳朵。
「……有把握嗎,法師?」
「請大人放心,三個祭品都被瘴氣招來的魍魎鬼吃盡了生氣,剛才的慘叫就是明證,惡靈必定降臨,只要它操控祭品,藉助怨念製造出三隻鬼,力量便會大大削弱,屆時有我相助,定可一舉剷除惡靈……」
「我明白了,到時候,你立川派的……」
「嘩啦啦~」
「大人,金剛鈴已響,有鬼出現,是時候了。」
「放箭。」
『放箭?』
徐泉瞬間感受到了氣流的劇烈變化,毫不猶豫地繃緊肌肉,蹬地俯衝,撈起昏迷在地面上的四郎,跑到角落縮起來——
這個時代平民居住的茅草屋很多都是豎穴住居,半地下式,往下挖一米多,立木柱子支撐茅草頂,以坑壁為牆體基底,牆面是泥巴混合稻草塗在木頭上建起來的,有的甚至多半都是泥巴和稻草。
人家居高臨下把屋子圍起來射箭,往外沖純粹是靶子,不如縮在屋子裡的角落先避一避。
他靠著上輩子的本能粗略估算了一下人員位置,找了一個被射到概率相對較低的角落。
「嘣!嘣!嘣!」弓弦迸發的聲音雜亂無章,箭矢呼嘯破空,眨眼間就穿透了本就破爛的牆面、門板。
「噗呲!」
傻呵呵坐在那的男人運氣也算極差,在第一輪箭雨中直接眼窩中箭,腦袋咚地被釘在牆上。
『這對嗎?正常歷史裡面的弓箭能穿透土牆還把人釘在牆上?』
徐泉坐在四郎身上,雙手來回抓著兩根箭不斷格擋明顯強度不對勁的箭矢,還能有空餘的心思去關注被射穿腦袋的男人。
「刺啦!」男人身上的衣服被膨脹起來的身體撕裂,露出滿是紅斑與青筋的肌肉,轉瞬間身高就突破了兩米,奔著三米去了,頭上的角貫穿了屋頂。
「吼啊!」他、或者說它咆哮一聲,露出嘴中的獠牙,長著利爪的手掌一手拔出和牙籤一樣的箭矢,另一隻手捏住一根木柱子猛然抽出,房子和地面都在顫抖。
看它轉瞬止血、開始再生的眼窩以及飛過來根本沒能破皮就被紅色皮膚彈飛的弓箭,它大抵是不會急性鐵中毒。
「草!」
徐泉則只來得及在心裡發出一個短促的聲音,就不得不躬身用後背去迎接倒塌下來的牆壁與茅草屋頂。
「轟!」
房倒屋塌,隨著鬼的衝刺連地基都崩裂,茅草屋外的污水倒灌進來徐泉不得不又把昏迷的四郎提了起來防止他被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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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箭!」
須藤近一聲令下,然後盯著那四處漏風的茅草屋,壓低聲音:「慧覺法師,如果這次討伐惡靈失敗,我可能會丟掉這片莊園,但你可能會丟掉更珍貴的東西。」
須藤一族百年前是沒有貴族身份的地主,是三色鄉的鄉司,底層包稅公吏出身,因為朝廷的稅賦越來越重,他們把部分田地寄進給源氏,效忠源氏,獲得了莊園庇護,也就獲得了不入權,成為了武士家族,莊園不再需要向朝廷交稅。
幾十年前的平治之亂,他的祖父出賣源氏,得到朝廷的『戰功』,和源氏切割,然後發現朝廷不僅沒有好起來,反而每況愈下,便又大著膽子侵占整個三色鄉,徹底讓原本的公領變成了須藤源氏莊園的私人領土。
從此須藤一族才有錢養武士、養郎黨,擠進貴族階層的交際圈,才有了他們須藤家的繁榮。
而他能得到父親的器重,管理這片『祖地』,必然是不能鬧出什麼惡鬼殺人的名聲……
一旦出了問題,他會被趕走,失去繼承家業的希望,在此之前,殺死一些賤民或者邪門歪道的法師還是沒問題的。
穿著土黃色法衣的光頭和尚慧覺表情肅穆,胸前掛著一枚小巧的、鍍金的骷髏頭,聲音沉著:「請須藤大人放心,那惡靈是追儺儀式養出來的追儺之靈,正面對決我可能不是敵手,但它並沒有實際上的智慧。」
「只要大人消滅掉惡靈用怨念詛咒出來的三隻鬼,惡靈的力量就不足為懼,我隨時能消滅掉它。」
他不得不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計劃。
妖怪的力量比人類強大太多太多,人類卻最終成為了現世的霸主,可見腦子很重要。
須藤近無路可退,他也必須要成功才行。
他所屬的立川派是真言密教與陰陽道混合出來的流派,被正統真言宗視為左道、淫教,高野山更是一棒子把立川派打成了邪魔外道。
立川派從發源地武藏國立川村走出來足足用了七十年,接下來是決定他們能繼續傳承下去,還是徹底被真言宗打死的關鍵節點,他們已經完全投靠了控制武藏國的源賴朝大人,如果源氏不能徹底擊敗平氏,他們立川派……
「吼啊!」
「轟隆!」
茅草屋倒塌,紅皮青筋惡鬼赤裸身體手中揮舞著木柱子撞破牆壁衝出來。
箭矢飛射,三個屬於須藤家的武士(包括須藤近在內)已經蓄勢待發,準備上去斬鬼,可慧覺的臉色卻驟然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