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我真的一點妖力都不剩了。」
慧行聲音虛弱地說著，來自妖力的刺激迅速結束。
『說好的不吃不喝不睡繼續僵持呢？一天就不行了。』
徐泉一如既往的心理活動頻繁，臉上面無表情，保持著勻速的步行節奏。
昨天晚上發現妖力才是他能燃燒小宇宙的關鍵後，他就在有意地節省體力和小宇宙的力量，行進的速度自然也被悄悄調整到了一個僅比普通流民快了一點的速度。
最大限度地節省小宇宙力量。
說實話，上一世他在摸到小宇宙之前什麼都感覺不到，能感知到小宇宙後，就從沒缺過小宇宙力量可用，日常會保持低限度的燃燒維持身體，修行時根本不用在乎身體怎麼樣，小宇宙力量的再生能力非常強大，戳爆眼球說恢復也就恢復了，斷肢重生不過爾爾。
這輩子算是體會到了什麼叫拮据。
幸好他不是從零開始，有著數年使用小宇宙的經驗，臨時調整起來也並不難。
慧行沉默了一會，又開口：「再走一段路應該就到界河錦部川了，沿著河岸一路走就能進入高安郡的北部平原。」
徐泉有點奇怪地看了一眼手掌掛著的骷髏頭。
「現在你讓我跑我都跑不掉了。」慧行深深地嘆氣，「離開你，我應該根本活不下來。」
「屍舞鴉是很記仇的妖怪，它確實不強，但是我……」
『你更菜。』
徐泉在心裡幫他補上了沒說出來的後半句話。
慧行的聲音帶著點尷尬，「總之，你不用擔心我跑掉就是了。」
「我會儘可能幫你，你要是有什麼要求也和我商量一下，不要動不動就粗暴地動手捏，很痛啊。」
「嗯。」徐泉給了一個很輕的鼻音。
慧行這一刻竟然有幾分受寵若驚的感覺。
徐泉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在pua一個妖怪，自顧自地詢問：「你要恢復多久才能繼續釋放妖力？」
「……」
慧行沉默了一會，感覺哪裡都不對勁，用難以理解的語氣反問：「你要我釋放妖力給你幹什麼？」
妖力這種東西是衡量妖怪強弱的重要屬性，但對人類來說有害無益，他之前用『侵蝕』來說是沒錯的，人類的靈魂無法承受妖力帶來的強烈情緒與欲望。
如果用道家的四魂之說來解釋，世間萬物都有四魂一靈，荒、和、奇、幸四魂合一化作靈，靈寄宿在肉體成為心，做善事，四魂就會合為直靈，確保人心向善，一旦四魂充斥著無法控制的欲望，就會合為曲靈，很容易誤入歧途。
妖怪擁有的靈幾乎都是曲靈，妖力又是妖怪精神與力量的結合，進入人體會直接影響人類的心、靈與靈魂，這種侵蝕無法被逆轉，不止是對靈魂的傷害，還會嚴重影響精神、意志和更深層次的東西。
影響過程中對人類而言就像靈魂吃了一坨答辯，會發自內心的產生厭惡與痛苦。
這是他被抓住為什麼要釋放妖力的原因。
「多久？」
徐泉沒有解釋的理由。
慧行被噎到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妖力恢復情況，「起碼要黃昏以後，不，晚上吧。」
『充電時間久、儲量低的劣質充電寶』
徐泉眼裡的慧行已經貼上了新的標籤，他繼續沉默著前行。
為了節省隨時能夠緩解疲憊、修復身體傷痛的小宇宙力量，他刻意控制著行進速度，可走了一段路，這具身體還是感覺到了疲憊，有些破損的草鞋更是讓被地面石子摩擦的部分腳掌泛紅，還好這輩子他也是個窮苦人家孩子，平日裡沒少幹活，手掌、腳掌都有繭子，赤腳下田早就習慣了。
稍微適應一會，就不覺得趕路怎麼樣了。
行至正午，遠遠的便看到河岸，三三兩兩的流民穿著破爛，背著大大小小的包袱席地而坐休息，幾個婦女正背著孩子在淺灘處撿拾著什麼，大概是吃的吧。
突兀出現在視野中的徐泉引起了淺灘上流民們的注意，他看著黑黑瘦瘦不起眼，身上的麻布衣服更爛，浸透了污血有些地方已經結塊，邋遢得不行，和流民們屬於同一個畫風。
但他背著一把長長的太刀，走路時的姿勢很『正常』，全然沒有流民弓背縮胸低頭的感覺，步伐更是看著就又穩又有節奏，沒有帶著怯懦的眼神四處亂瞟。
以上的信息匯總在一起就是【氣勢】，讓人一眼望去就覺得不簡單、不是普通人的感覺。
流民們呼喊了幾聲，在徐泉還沒靠近時就匆匆繼續沿著河岸開始趕路，腳步倉皇。
畢竟氣勢不一般的人，有可能是什麼大人物，也有可能是妖怪，還有可能是盜匪。
這個時代的盜匪不僅有失去田地的農民、逃荒的流民、地方的惡黨，還有一些在戰爭中潰散流竄的下級士兵、犯罪逃亡的武士郎黨，趁著饑荒、戰爭帶來的亂世大肆搶掠，即便是流民也有概率成為被砍殺取樂的玩具。
徐泉站在河岸邊眺望了一下這條錦部川，寬度大概有六七十米，並不算多深，但寬度有些異常。
現在是十月底秋末，馬上要入冬，正常情況下，錦部川馬上要進入枯水期，河流逐漸收窄才對，可今年秋天的氣候異常，連續多次暴雨，渡口都被淹沒，哪怕是到了秋末，河水一樣很充裕。
這麼想一想，能把幾十米甚至上百米寬的河流堵塞的屍體該有多少……
徐泉心裡浮現些許感嘆，身體卻已經沿著河岸繼續南下。
哪裡有時間給他磨磨蹭蹭，先逃離地獄般的環境再說吧。
又走了一會，天空中的太陽曬得他身上的衣服越來越臭，汗、血肉、泥土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混在一起，昨天聞到今天都快習慣了的鼻子都有些受不了。
但沒辦法，昨晚沒水能洗澡和清洗衣服，現在靠著河邊卻不敢洗了，充電寶罷工，小宇宙的力量要節省著用，這段時間降溫很明顯了，沒有換洗的衣服，跳進冰冷的河水裡面洗澡，洗完不用小宇宙力量幫忙，恐怕一場病是少不了的。
先忍一忍，晚上充電寶有電了再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