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裡面應該不是七人御崎。」
慧行靠近懸掛著的符紙，「符紙全是褶皺，上面有浸泡過海水陰乾後的鹽粒，上面的法力早就消耗完了。」
「屋子裡的應該只是遭遇過七人御崎的屍體。」
「吱吱吱！」鐵鼠俯身發出聲音，沒一會，密密麻麻的老鼠從四周鑽出來，進入屋子幾秒之後，他開口說話：「裡面有兩具屍體，身上都是海水，沒發現妖怪。」
老鼠看不到七人御崎這種無形無質的亡者，只能做出最簡單的判斷。
徐泉上前拉開半掩的門板，在狹窄的走廊里，靠著牆壁死去的男人垂著頭，帶著濃郁海腥味的汗水一點一點地在額頭、下巴流淌下來，皮膚好像在水裡浸泡過很久一樣慘白。
他很快就在一個房間的地板上看到了另一具屍體，老鼠在滿屋子亂竄，成群結隊地搜刮。
鐵鼠把老鼠們翻找出來的三枚大小、薄厚不一的銅錢揣進口袋裡，一邊咀嚼著風乾的飯糰一邊跟在旁邊說：「聽本地的老鼠說，這裡的人類是昨天晚上才死掉的，還沒有其他人類進來過。」
慧行在門口端詳了符紙好一會才飄進來，匯報新的情報：「符紙是前不久才畫的，上面殘留的法力甚至沒辦法短暫抗拒七人御崎，要麼是畫符紙的陰陽師太弱，要麼是七人御崎太強。」
「我猜測，二者都是。」
始終閉嘴的右衛門上前兩步，鼻子嗅了嗅，「觀澄曾經消滅過七人御崎，普通的御琦通過附身殺害人類，七人御崎卻可以通過『遭遇』來拖拽人類的靈魂，可以通過遭遇過七人御崎的屍體狀態來判斷七人御崎的水平。」
「更替三輪，也就是二十一個靈魂之前，七人御崎造成的屍體都會出現劇烈掙扎與恐懼的表情，三輪到十輪之間，屍體會呈現病死的狀態，更替十輪以後，才會是這樣和溺死沒什麼區別的狀態，身體也會散發著輕微的亡者臭味。」
「換句話說，這隻七人御崎殺死了七十人以上。」
「屋檐懸掛的符紙用的是最普通的紙和血墨，我懷疑畫符的人可能不是正統的陰陽師。」
在這個時代，陰陽師還是獨屬於上流社會的高端職業，和單純釋放靈力的女巫、只會用蠻力的尋常武士/除妖師不同，陰陽師需要更多的知識和更靈活的腦子才行，很多陰陽師的典籍甚至都是用純粹的漢字書寫，光是這一點就卡死了門檻。
要知道，哪怕是貴族都只有一小部分人才學得會漢字，學習純漢字的傳承……對貴族來說都是很痛苦的事情。
一學一個不吱聲。
但因為社會動盪，確實存在一些民間的陰陽道術士，他們純是偶然得到典籍或者某位陰陽師留下的手冊的幸運兒，靠著一知半解的知識囫圇個的去學習、使用，並在長期實踐中有一套雖然扭曲，卻很有效的治鬼除妖土方，通過社會關係慢慢傳下去，形成了民間陰陽道術士這個團體。
慧行倒是對民間陰陽道術士不陌生，因為立川派的成型就是佛教和陰陽道混合的結果，最初的起源是某位陰陽師學習了佛教思想和秘法搞出來的另類佛教派系，除了核心成員會出家，中下層人員十分混雜，民間陰陽道術士、女巫、薩滿等等，可以說佛教派系立川派裡面的僧人才是少數。
要不然立川派不會和源氏攪和到一起去。
鐵鼠補充：「過來的路上我讓老鼠觀察過，附近的房屋裡還有人類在正常生活的痕跡，他們兩個應該是撞見了七人御崎，回到家後才死亡。」
三個小妖怪你一言我一語迅速把背景和屍體的死因講清楚了。
『我明白了，那我該去打誰？』
作為主公的徐泉表情深沉，心中思考著非常重要的問題。
倒不是他沒腦子，純是沒知識基礎啊，讓他看著符紙和屍體也想不出這麼多話來，也不能指揮老鼠去現場勘察，光靠五感能推測個屁。
他甚至不知道什麼叫【不是正統的陰陽師】，對七人御崎的強度更是毫無概念。
所幸慧行還記得他們是來找七人御崎的，飛出去把冒著煙的符紙叼進門，煙霧慢慢散去，上面的紋路已經發生了變化。
徐泉仍舊看不懂符紙上的紋路，但也能辨別出看起來更美觀了。
慧行把符紙貼在屍體的額頭，嗤的一聲水汽蒸騰出來，他下巴嘎巴嘎巴的晃動著，嘴裡念出晦澀難懂的咒語，然後詢問：「你在哪裡遭遇七人御崎？」
屍體猛然抬頭，眼神空洞，張開嘴用含糊的聲音說出地名：
「丸之介木地屋。」說完腦袋又重重地垂下去，額頭的符紙好像剛從水裡面撈出來一樣迅速皺起來，又在兩秒之後化作碎屑落地。
「我會讓老鼠幫忙打聽。」鐵鼠馬上出來攬活，在繁華的人類聚集地，不缺老鼠，他能表現的地方多得是，「還有，老大，有人過來，目的就是這裡，我的老鼠聽附近的人類把走過來的男人叫『川成大人』。」
「應該是附近比較有地位的人類。」
「走吧。」徐泉帶頭離開長屋，他目前沒有和人類打交道的想法，擁有小宇宙可以不吃不喝的他，就是超然於普通社會的另類，更何況他還是個異世界來的二手穿越者，思想觀念、言語全都和土著有著巨大的差距。
上一世在聖域他就很少和人打交道，往往都是打成一片，這輩子就更懶得說話。
妖怪還有價值，人類現在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價值，沒有價值就沒有浪費口舌的意義。
他要做的就是毫不浪費時間地衝過去和七人御崎打成一片，接著繼續搜羅妖怪，選定位置，以最快速度舉行百鬼夜行儀式，測試聚合妖力能否刺激自身力量，確定之後，就能大量收集寶可夢、不是，妖怪，奔著光速拳突飛猛進。
在麻煩找過來前，他要變得足夠強，強到能夠應對任何麻煩。
至於變強以後要做什麼……
徐泉沒有那個概念，他只是連著兩輩子都死於非命，有一種不變強就有可能繼續死的急迫感。
三個小妖怪也跟著離開，房間裡的老鼠迅速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