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計唬不了四天王寺的僧人多久。」
慧行藏在霧中,嘆了口氣,「畢竟只是取巧,我們也基本都是小妖怪,最強的那個是只馬妖,最擅長的事情是和人類交X。」
霧是會操控水的橋姬、垢嘗和擅長操控火的油赤子聯手製造出來的,認真聞還能聞到濃郁的海腥味與燈油味,誰讓油赤子本身就是油燈成精的付喪神,操控火焰的能力來源於它把吃進肚子裡的燈油通過火焰點燃產生的效果。
喧鬧的聲音有些是右衛門製造的障眼法,有些是鐵鼠呼喚來的老鼠發出的聲響,有些是朧車(被拋棄的牛車)用幻術製造。
總之看起來聲勢浩大,把僧兵們都嚇住了,也確實製造了大量的畏懼,但畢竟本質虛張聲勢,被人發現只是時間問題。
徐泉在陰影中不急不緩地前行,他能感知到隨著百鬼夜行的不斷推進,混合在一起的妖力也開始融合,人類的畏懼從無形無質隱約出現在他的感知中,主要是靈力和第六感帶來的奇妙感知。
他嚴重懷疑上一世的他恐怕根本察覺不到妖怪、亡者身上氣味,更別說抽象到只是概念的畏懼。
至於會不會被人戳穿他根本不在乎,大不了就開打。
「你可別親自上去和人打起來啊。」
慧行太熟悉徐泉,看徐泉肌肉繃緊的樣子就知道他要幹什麼,連忙叮囑:「先看看情況,實在不行你也不能直接去打人,你不是妖怪,表現的太『人類』會破壞儀式的。」
「我心裡有數。」徐泉難得的回了一句,他除了親自上去打人,還有超能力可用。
既然嚇唬人的虛張聲勢都可以被認定為儀式的一部分,超能力有何不可?
妖眾們維持著浩大的聲勢繼續向前,領頭的馬妖歡快地大聲嘶鳴,漂浮在空中的油赤子瞳孔愈發明亮,就連隱於空中的橋姬、在地面撒腿狂奔的垢嘗都仿佛打了雞血一樣拼命釋放妖力。
人類的畏懼搭配百鬼夜行的儀式,對早就成型的小妖怪們來說就像是充電站,他們根本吸收不了,利用不了,只能一邊被動接受一邊不斷釋放,感受著這種暢快。
偶爾出現的百鬼夜行大多是妖怪們想痛痛快快地聚在一起歡鬧,隨著傳聞與儀式的誕生,這種歡鬧就更有趣了。
京都附近的妖怪們嘗到了樂趣,才會定期聚在一起百鬼夜行。
油赤子下方,一個矮小的陰影悄然竄進遊行的隊伍。
「終於有新的妖怪加進來了。」慧行如釋重負,「雖然只是個喜歡倒油的低等小妖怪油返,但有總比沒有好。」
油返看著就像調皮的孩子,個頭約莫幾十公分,稀疏的頭髮,油乎乎的皮膚,賊兮兮的眼神,幾乎沒有什麼妖怪的感覺,妖力相當弱小。
「哇,又來兩個,可惜,偷鹽的兵主部和只會嚇唬人的紅妖怪。」
兵主部渾身粗毛、身形矮小,看著像矮人+獸人生出來的,紅妖怪和人沒什麼區別,只是渾身通紅,頭上光禿禿,豎瞳,一張嘴滿是尖銳鋒利的牙齒。
「網切、一反木綿、鳴屋!」
慧行如數家珍。
網切是雙爪和剪刀一樣的女人外形,只會偷偷剪短漁民們家裡的漁網、蚊帳、布料,一反木綿就是一塊飛著的舊布,據說能把人悶死,但看這塊一反木綿到處都是破洞的樣子,恐怕有些勉強,鳴屋則是屋樑化作的人形妖怪,走路會發出吱嘎、吱嘎和敲打木板的聲音。
『都是些什麼臭魚爛蝦。』
徐泉心裡吐槽,他的妖怪團已經變成了小妖怪聚集地,別看妖怪增多了不少,百鬼夜行匯聚的妖力並沒有強大多少。
作為領頭的馬妖,仍舊看起來輕鬆無比就是證明。
所謂百鬼夜行,想要匯聚妖力不是妖怪們亂竄,是要有一個足夠強的妖怪開路,其他妖怪尾隨,這樣妖怪們的妖力才會匯聚起來,原理是妖怪們希望開路的領頭妖能夠驅逐前方的威脅,但妖怪們又十分地混亂,脾氣各異,誰也不服誰,經常會互相爭奪,導致儀式崩潰。
京都的妖怪群能夠穩定地隔一段時間出來百鬼夜行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這證明長期的相處,妖怪們一樣會擁有和人類一樣的感情,最終變成了百鬼夜行。
「厲害的傢伙來了。」
「看馬妖的影子,是竊取人類影子的影女!」
慧行開口提醒,「我們要準備出場了,樹。」
被抓住屈服的小妖怪們甘願站在後面嬉鬧,這不代表野生妖怪也會一樣待在後面,有些妖怪可能是覺得在前面會出風頭,便會主動爭搶。
馬妖在小妖怪裡面還行,個頭大,肩高足有兩米,跑起來威風凜凜,實際上拉胯得很,頂不住壓力的。
話音落下,一個渾身裹滿殘破經書的高大身影一晃神便鑽進了隊伍中,很快與馬妖並齊,原本嬉皮笑臉的馬妖臉上流露出些許畏懼,腳步本能地慢下來。
慧行主動落到徐泉的肩膀上,「是經冢鬼,四天王寺竟然沒有把這種妖怪退治掉……樹,馬妖要是停下來,百鬼夜行就失敗了。」
「是時候了!」『是時候了。』
他們一個說、一個想。
徐泉腳下一踩,身體消失在原地,眨眼便出現在最前方。
硬著頭皮奔跑的馬妖在發現他的瞬間,鬆了口氣,退回小妖怪群中,百鬼夜行的領頭果然壓力還是太大了,還是小妖怪們好,各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
欺負小妖怪可太爽了。
影女如同附骨之疽,見馬妖退避,立刻纏上徐泉。
「啊!」尖銳又痛苦的女聲吼叫響起,影女淡了幾分,退到後面,不再試圖向前。
經冢鬼並不畏懼,繼續並肩前行,還想要釋放妖力侵蝕這個不知死活的人類少年,結果妖力泥牛入海,沒有任何反應。
霧氣之中,長著眼睛與人類手腳的太刀閃電般射出,插入經冢鬼身體的縫隙,他剛開始還有些不以為意。
刀刃上殘留的血漬滲入他的身體,體表殘破的經書睜開一隻隻眼睛,旋轉著、搖曳著,露出他經書內空洞的身體。
「!」
經冢鬼茫然地站在原地落後一些,又木木地跟著一起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