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三色鄉所在的位置,和前些日子沒有什麼不同。
廢棄的田地里積著泥濘,去年的大旱,今年的暴雨,別說嬌貴的糧食,就連野草生長得都很艱難,上山前往神社祭拜的道路落了一層枯黃的樹葉。
「一般而言,追儺儀式中的鬼都會佩戴鬼面,不同神社的鬼面都有所不同,受到京都的影響,近畿地區『正規』追儺儀式的鬼往往都佩戴深紅色鬼面,將身體塗成紅色或者藍色,手中拿著斧、狼牙棒、矛、盾等兵器。」
慧行侃侃而談,「三色鄉的神社供奉的神明大概在一百多年前被除名,為了能夠守護三色鄉,神社便利用追儺儀式、愚民們的思想、無辜者的靈魂、怨念塑造了靈。」
「可有了萬能的追儺儀式,神社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價值,最終徹底消亡。」
「但利用這種怨念塑造的靈總歸是有危險的,當三色鄉在連綿的天災人禍中不得不將一切訴求付諸追儺儀式的時候,追儺儀式塑造的靈很快就找到了反噬的機會。」
「三色鄉的人,把一隻有著妖怪血脈的半妖充當祭品獻給了追儺之靈,由此,靈在妖怪血脈的浸染下漸漸變成妖怪,帶著過去死在追儺儀式中亡者的靈魂開始復仇。」
「這時候,賦予我記憶、人格、存在的立川派法師慧覺帶著源氏一族的任務抵達了三色鄉。」
他已經坦誠地說過自己的來歷,雙方認識的時間沒有那麼久,可他在內心決定了,將會繼續追隨這個神秘的少年。
直到他再無價值,或者雙方某一個死去為止。
「慧覺不清楚追儺之靈早就妖化,進行了錯誤的推斷,並試圖滿足須藤一族的要求,幫助他們制服暴躁的追儺之靈,讓過去好用的追儺儀式能夠在未來繼續進行。」
慧行的聲音低沉了一些,「新一輪、帶有目的的追儺儀式開始……後續的事情,我想你應該都還記得吧。」
徐泉把玩著手中的面具,這面具頭頂長角、口有獠牙、面相兇惡,看著確實是需要被驅逐的模樣。
「戴上它就能回去了嗎?」他捏著鬼面的邊緣,詢問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沒有情感色彩。
「嗯。」慧行應了一聲,「我不知道它為什麼會放我們出來,但你曾經作為祭品的身份,只要戴上面具,就一定可以加強你們在儀式中的聯繫。」
「到時候,以『鬼』的身份進入三色鄉的你,需要面對的是神隱的三色鄉的抗拒,裡面的人類只會用盡全力地殺死你換來一線生機。」
「而作為這場追儺儀式的控制者,追儺之妖同樣渴求你的血肉、靈魂,他會不遺餘力的用邪法強化裡面的人類,讓他們能夠儘快地殺死你。」
在慧行嚴肅的聲音中,徐泉安靜地將鬼面扣在臉上,「那麼——」
「遊戲開始吧。」
光線在鬼面戴上的一瞬間黯淡下來,無數急不可耐的惡意悄然蔓延出來將他牢牢抓住,天旋地轉,空中的太陽悄悄隱沒,時間仿佛進行了跳躍,或者說倒轉。
他身處的位置也發生了變化,周圍一棵棵樹木浮現,昏黃的光線與斑駁的陰影勾勒出無數充滿惡意的影子。
『真是太急了』
徐泉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掌,一隻手從懷中摸出妖怪名錄,另一隻手握拳。
有一個很反直覺的事情:
普通礦物鍛造出來的太刀無法承載小宇宙的力量,拔刀的他是攻擊力最弱的狀態,使用超能力時的他手段會變多,空手的他卻是不折不扣的最強狀態。
也代表著他的認真程度。
「嘩啦~」妖怪名錄翻開一頁,模糊地定位到不遠處影影綽綽的三色鄉建築。
「吱~嘎」視線外的樹枝在悄然移動,夾縫中的陰影脫離本體靠近獵物。
惡意、怨念、憤恨、畏懼,無數負面情緒加於身,徐泉體內的小宇宙不緊不慢地給出反應,曾經讓小宇宙如臨大敵的追儺之妖,在經歷過百鬼夜行妖力洗禮後的小宇宙看來不過如此。
『本來還想和你玩一玩的,可惜……』
「唰!轟隆!!!」
拳壓迸發,三色鄉出口的小樹林仿佛被颱風席捲,樹幹折斷,陰影破碎,無數陰暗的污穢在小宇宙力量的摧殘下化作光點,支離破碎,原子級別的破壞力讓眼前的一切為之一空。
整個被神隱的空間都出現了咔嚓的破碎聲,繼而大量的氣息向外宣洩。
天空中昏黃的光線模糊,轉而化作黝黑,光線迅速消失,周圍的一切都變成黏膩污濁的黑暗。
『無聊的把戲。』
徐泉單手合上妖怪名錄,牢牢地感知著慧行的位置,輕輕閉上眼,身體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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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公里外,官道上。
「咦?」X2
川成和覺明一同望向三色鄉的方向。
那種擠壓了上百年的強烈負面情緒向外擴張,幾乎像瘟疫一樣在空氣中瀰漫。
「是靈,不,化妖的靈。」
覺明做出了正確的判斷,「已經無法約束體內的負面情緒,它應該沒辦法成功變成完整的妖怪了。」
靈和神明沒有本質的區別,都是人類通過儀式製造出來又凌駕於人類之上的超自然個體,這種個體承載了大量人類的情緒,正面的、負面的,一旦化妖會非常強,可成功率也非常低。
有些人會利用這些機製成神,而神明誕生自我意識後都會有意地與人類切割……
人類的思想很好用,可雜亂的思想是有毒的。
像這種無法控制體內負面情緒的半妖半靈,下場只有自毀。
不過,崩解的半妖半靈往往都會殘留下奇特的物件,而且還會提供大量可捕捉、搜集的負面情緒,相當於大禮包了。
「我們過去看看。」覺明眼中閃過貪婪的神色,果斷改變了行程。
他原本是想帶著殺生石碎片去找雷禪,不管雷禪是想復活玉藻前打上一場,還是收下殺生石碎片,他都能夠抱上魔界斗神的大腿。
但中途遇到『崩解』的半妖半靈,哪裡能錯過。
「……」川成跟在後面,來自大妖怪玉藻前的血脈正不斷地示警,讓他心中縈繞著強烈的危機感。
『到底是什麼樣的半妖能夠在死前讓我有這麼強的危機感呢?』
玉藻前喜好作死的性格讓他沒有說話阻止覺明的貪婪,只是臉上掛著興奮的笑容跟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