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伏在崖壁上,看著那老者彎腰,把白玉碗裡的髓液小心地倒進一隻玉瓶,封好,放在案上。
案上已經擺了五隻玉瓶,每一隻都靈光流轉。
五瓶!
這要是查實了,寧縣上上下下,一個都跑不掉!
就在這時,石窟里傳來說話聲。
「季老,這批髓液,月底前能煉完麼?」
一個打手模樣的漢子湊過去。
「急什麼。」
季老眼皮都沒抬,淡淡地道:「火候不到,煉出來也是廢的。」
「要是誤了雷爺的事,你擔得起?」
「小的哪敢。」
打手陪笑道:「只是聽州府那邊傳話,雷爺催得緊,說下個月要送一批到京里……」
「京里?」
「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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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手壓低了聲音。
「我也是聽劉爺醉酒時說的。季老可別往外傳。」
季老點了點頭,沒接話,只是往爐里又添了一勺粉末。
陸凡伏在崖壁上,指甲幾乎嵌進石縫裡。
雷爺,李振雷!
京里,京城!
看來,這個青州李家,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
原來如此!
這寧縣的山腹里,藏著李家的一條命脈。
中品靈礦精煉成靈髓,再送進京城!
難怪李振雷寧可放棄青陽縣,也要保寧縣這邊不出事!
他正要再聽兩句,忽然後背汗毛猛地炸開!
一道腳步聲,正從崖壁另一側繞過來!
一個守衛提著燈籠,哼著小調,沿著崖壁走過來。
他走到崖壁下頭,忽然頓住,低頭看著地面。
月光下,那片草叢被踩倒了一片,新鮮的斷口還滲著汁液。
「咦?」
守衛蹲下身子,全身警惕!
「來……」
他話音未落,一隻大手從陰影里探出,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扣住他的後腦,猛地一擰。
「咔!」
一聲極輕的脆響。
守衛的眼睛還瞪得滾圓,身體已經軟了下去,燈籠從手裡脫落。
陸凡接住燈籠,然後隨手按滅,把人拖進草叢深處。
他回望了一眼石窟里的燈火,眼底的冷意壓了又壓。
現在絕對不能驚動他們。
這批靈髓,還有這個石窟,李家在寧縣的這條線,全部都要留著!
當然了,最關鍵的,還是那靈髓!
若是有可能……
陸凡眼底閃過一絲火熱。
他悄無聲息地退下山腰,繞回那處岩壁。
藥姑還蹲在那裡,看見他回來,鬆了一口氣。
「你沒事吧?」
「沒事。」
陸凡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快走,回去再說。」
藥姑被陸凡大手這麼拉著,忍不住有些跳動。
不過跟著陸凡,她的心卻安定了許多。
一直走出二里地,陸凡才放慢腳步。
「你看到什麼了?」藥姑喘著氣問。
路上陸凡一言不發,肯定是遇到了什麼。
「馬家封山,原來不是挖礦。」
「那是什麼?」
陸凡沉默了一下:「知道得越多,越危險。」
他是來陪藥姑挖藥的,主要是告訴藥姑的話,他怕藥姑擔心。
藥姑看著他,平靜地道:「你不說我也知道,是不是靈髓?」
陸凡大吃一驚!
「你怎麼知道?」
「你難道見過他們?」
藥姑也沒解釋,反而勸說道:「這事涉及太廣,而且寧縣不是青淵鎮,你在這裡,沒什麼根基。」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她頓了頓,有些微嗔道:「反正我採到了我要的草,你的事,我幫不上忙,你自己掂量著辦。」
這話說得硬邦邦的,可陸凡卻明顯感覺到藥姑對自己的關心。
兩人回到石橋鎮的客棧,已是後半夜。
臨進房之前,藥姑想了想,還是道:「我不懂你那些打打殺殺的事。但我只知道,你再大的本事,也得留著命用。」
「你不顧著你,也要顧著素心姐。」
「你要是出了事,我可不替你收屍。」
說完,她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陸凡怔了下,心中莫名有些暖意。
明明是要關心自己,怎麼又扯到嫂子身上呢。
不過藥姑這一面,反而讓他覺得有些可愛。
他的思緒,很快回到了石窟里。
那些靈髓,可是可遇不可求。
他必須要想個好的法子,怎麼才能把靈髓弄到手!
翌日,天蒙蒙亮。
寧縣,一處不起眼的宅邸後堂。
劉歪嘴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喝著茶,聽著面前一個手下的稟告。
「昨夜後半夜,山腰的看守死了一個。」
劉歪嘴端著茶碗的手,頓住了:「死了?」
「喉嚨被人擰斷,屍體扔在草溝里。」
劉歪嘴放下茶碗,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霧隱山,是他舅舅交給他盯著的地方,重中之重。
他在這裡盯了兩個月了,連只野貓都摸不進去。
如今,竟讓人摸上了山,還殺了人,大搖大擺地走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霧隱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他冷聲道:「給我查。石橋鎮、寧縣,這兩天進出的人,一個一個給我過!」
「是!」
「還有——」
劉歪嘴頓了頓道:「立即封山。霧隱山從現在起,一隻蒼蠅都不許飛進去!」
他轉過身,看著堂下的人,聲音森然:「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摸到李家的地盤上來撒野!」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他只知道,他舅舅把寧縣交給了他,這山裡的事,絕不能出半點岔子。
翌日,石橋鎮的氣氛明顯不對了。
天剛亮,街上就多了幾隊馬家打手,挨家挨戶地拍門查人。
客棧掌柜的迎上去陪著笑,一個精瘦的管事模樣的中年人走進來,掃了一圈廳堂:「劉爺發話了,昨夜有人摸上霧隱山,還殺了人。」
「這兩日鎮上進出的生面孔,都查一查。「
陸凡和藥姑只是安靜吃飯,沒有理會其他。
陸凡心知肚明,昨晚殺的那個人,他們當晚就能知道有人上了山。
中年人走到陸凡和藥姑這桌前,上下打量:「你們倆,做什麼的?」
「採藥的。」
藥姑放下筷子,不慌不忙。
「我兄妹二人路過貴寶地,昨日到的,采兩味藥材就回去。」
她說著,把腳邊的藥簍提起來放在桌上。
簍子裡躺著幾株青翠的草藥,根須上還帶著新鮮的泥土,正是剛從山裡挖出來的模樣。
管事看了一眼,又看看陸凡。
這年輕人面色有些蒼白,安安靜靜地坐著,看著就是個文弱書生。
管事沒再多問,擺了擺手,帶著人往下一家去了。
等腳步聲遠了,藥姑才悄悄鬆了口氣。
她方才攥著筷子的手,在桌下一直捏得發白。
陸凡低聲道:「今夜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