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把廟裡的火堆踩滅,背起那隻裝著靈髓的包袱。
藥姑已經收拾妥當,站在廟門口,望著山腳下蜿蜒的官道:「走吧,趕回去還趕得上吃晌午飯。」
「嗯。」
兩人沿著官道,往青淵鎮方向走。
寧縣到青淵鎮,快走大半天,陸凡腳程快,藥姑跟不上,走一程歇一程,日頭升到頭頂時,才走了一半。
官道上行人不多,偶爾有趕車的行商,挑擔的貨郎擦肩而過。
藥姑累得額上沁了汗,正想在路邊樹蔭下歇一歇,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她下意識回頭,看見官道盡頭煙塵滾滾。
三騎快馬,正朝這邊疾馳而來。
當先那人,一身黑衣,身形魁梧,胯下馬匹油光水亮,馬背上還橫著一柄纏布的長刀。
那人縱馬掠過他們身側時,帶起一陣風。
藥姑猛地攥住了陸凡的袖子,神情有些緊張。
陸凡則是輕輕拍了拍她略微冰涼的小手,示意她不用太過緊張。
不過他還是催動《吞靈訣》把自身的氣機壓到極處。
那三人沒有停留,一掠而過,揚起一路塵土,轉眼消失在官道盡頭,朝著寧縣的方向去了。
等馬蹄聲徹底遠了,藥姑才鬆了口長氣。
「那幾個人殺機很重……」
「嗯。」
陸凡道:「如果我猜得不錯,應該是李振雷的人。」
藥姑一愣:「你怎麼知道?」
「那個領頭的,殺氣很強,像是被我殺的一個人。」
陸凡口中的人,赫然就是夜梟。
「而且那裡是寧縣方向,李振雷可能已經知道靈髓被偷了。」
陸凡沒有多說,在藥姑的身前蹲下來,微微扭頭道:「上來吧。」
「你要……」
「我來背你快一點。」
「不用了。」
藥姑有些害羞道:「我自己能走。」
「上來吧,瞧你這身子骨。」
陸凡稍稍側過身,伸手虛扶了她的小臂,藥姑身子輕輕一顫。
「你六識感知這般敏銳,能提前察覺暗處殺機,沒想到肉身反倒這麼脆,稍走遠些便撐不住。」陸凡笑道。
藥姑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輕輕伏上他的後背,雙手小心翼翼搭在他肩頭。
陸凡感覺都愛有氣流在自己後頸,忍不住雄軀一顫。
尤其是自己後背的柔軟。
沒想到這藥姑柔柔弱弱的,居然如此水靈靈。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
「所以我才要日日採藥,調養身子啊。」
陸凡趕緊穩了穩心神,趕緊轉移話題,道:「對了,之前那枚玉佩,我總覺得和你那枚像是一對。等有空,咱們找個安靜地方好好瞧瞧。」
藥姑埋在他肩頭,心頭悄悄漾開一絲暖意,嘴上卻裝作淡然:「行,那就找個時間。」
頓了頓,她又鼓起勇氣補上一句。
「往後進山採藥,我還找你。這幾日我一直為你提心弔膽的,你總得賠我。」
這話一語雙關。
是賠,更是陪。
陸凡低笑一聲:「行行行,算我欠你的。」
「什麼叫算?本來就是。」
藥姑輕輕擰了一下他的肩膀,耳根燒得滾燙,乾脆把臉往他背上一埋,不再出聲。
陸凡心頭莫名一軟,只覺得這份虧欠,怕是一輩子都還不清。
山間晚風輕輕吹過,氣氛溫溫軟軟的,他隨口打趣:「要不改天我教你練功,強身健體。」
藥姑嘀咕道:「練得再強又如何,像你一樣整日打打殺殺?」
「至少能護住自己。」
「不必。」她輕聲道,「反正有你護著我。」
陸凡心中莫名有些異樣,笑了笑,和藥姑閒聊了起來。
時間過得輕快,日頭偏西時,兩人終於進了青淵鎮地界。
陸凡先繞道把藥姑送回岑西村。
藥姑推開門,把藥簍放下,回頭看他:「你回去吧。」
「嗯。」
陸凡道:「有事來鎮上找我。」
「誰要找你。」
她沒再看他,轉身進了屋。
關門的工夫,她探出半個頭:「你回去好好歇著,別總把命往外撂。」
說完,也不等他答話,「啪」地關上了門。
青淵鎮,天色將暗,炊煙四起。
陸凡推開自家院門時,灶房裡正飄出飯菜香。
這裡赫然是裴越安排的新家。
這幾天他已經請求裴越派人把沈素心護送到了鎮上的宅子。
沈素心背對著門口,正往灶膛里添柴,聽見動靜,她回頭
「小凡,你則呢麼回來了?」沈素心一喜,顯得有些意外。
「這不是任務結束就回來了。」
「先去洗手,飯好了。」
沈素心說著,趕緊轉回身去,繼續往灶膛里添柴。
飯桌上擺著三菜一湯,白切雞、紅燒肉、一碟青菜,還有一罐湯,都還冒著熱氣,像是剛端上來的。
「嫂子,你算準我今日回來?」陸凡好奇地問道。
「沒算。」
沈素心在對面坐下,給他盛了碗湯:「天天這麼做的。做多了,就留著明田吃。」
陸凡心中一暖,嫂子這是每天都在等自己回來啊!
湯是豬骨燉的,熬得濃白,喝一口,五臟六腑都暖了過來。
沈素心她沒再多問,只是又給他夾了塊雞肉。
「多吃點。」
一頓飯吃得安靜。
沈素心問他都是一些路上累不累的話,一句沒問他出去做了什麼。
陸凡答得也平常。
寧縣的事,他自然半句沒提,生怕嫂子擔心。
吃完飯,沈素心收拾碗筷。
陸凡站在院裡,看著漸漸黑下來的天,忽然道:「嫂子,這次我在家多待幾天。」
沈素心端著碗,在灶房門口站了站:「好。」
她頓了頓:「那你明早想吃什麼?」
「我想吃嫂子的餃子。」
「好,那我給你包餃子。」
說出這句話,陸凡心中頓時生出了一絲古怪,趕緊壓下腦袋的胡思亂想。
夜裡,陸凡獨自坐在屋裡。
他把包袱里的玉瓶一隻一隻取出來,在桌上擺開。
六隻,每一隻都盛著瑩潤的髓液,在油燈下泛著流光。
這可是他後續提升實力的根本!
要知道,他在青陽縣還藏了不少靈礦呢!
他先把這六品靈髓收好,借著他閉上眼,腦海里在不斷盤算著。
寧縣據點已毀,李振雷肯定很快會知道寧縣的事。
再順藤摸瓜,也許很快會查到青淵鎮!
他睜開眼,眼底一片閃過一絲寒意。
來吧,你們來多少,我就殺多少!
而此刻,寧縣,石橋鎮。
鐵鷂立在燒毀的石窟前,看著滿地焦黑和殘骸,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蹲下身,從灰燼里撿起一片焦黑的玉瓶碎片,瓶底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
這是還沒煉製好的靈髓。
他捏著那片碎片,指節捏得發白。
半晌,他直起身:「馬三,這座山上,這兩天進出過什麼人,一個都給我說清楚。」
馬三陪著笑,彎著腰湊上來:「鐵爺,小的查過了。這兩天鎮上有對採藥的兄妹,生面孔,住過鎮口的客棧,第二天一早就不見了人影。」
鐵鷂轉過頭:「往哪個方向走的?」
「聽城門那邊說,出鎮後往北……」
馬三想了想:「那個方向,就是青淵鎮。」
又是青淵鎮?
難道這麼巧合嗎?
他可是知道,青陽縣的兩處據點都被搗毀了。
其中就有青淵鎮!
難道……又是靈礦司?
鐵鷂沒有說話。
他翻身上馬,勒住韁繩,朝青淵鎮的方向望了一眼,眼底的殺意緩緩浮上來。
「青淵鎮……」
他雙腿一夾馬腹,一騎絕塵,朝著青淵鎮的方向疾馳而去。
鐵鷂進青淵鎮時,日頭剛過正午。
他換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牽著一匹瘦馬,在鎮口的茶攤坐下來,要了一碗粗茶。
攤主是個話多的老漢,見他是生面孔,湊上來搭話。
鐵鷂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三兩句,就問出了他想知道的」
鎮外岑西村,有個採藥的姑娘,專門替人看病抓藥,方圓十里都有些名氣,前幾日出過遠門,昨日才回來。
鐵鷂放下茶碗,結了帳,牽著馬,慢悠悠地往岑西村的方向走了一圈。
他把村口那座藥廬的位置,周圍的路徑,都看在了眼裡。
一個採藥女,一個書生。
他眯著眼,嘴角冷笑。
先拿這個採藥女開刀,問出那個書生是誰,再連根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