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沉,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吃完晚飯,陸凡道:「嫂子,我夜裡回村子一趟,放心,不會有什麼危險。」
沈素心看著他,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道:「那你小心。」
「嗯。」
入夜,岑西村。
藥廬的燈火早早熄了。
藥姑合衣躺在床上,閉著眼,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總覺得心神不寧,像有一片烏雲,沉沉地壓在心頭。
她翻了個身,正要強迫自己睡去,忽然!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那是殺意!
藥姑猛地睜開眼。
她屏住呼吸,就聽見院牆外,一道極輕的腳步聲,正朝藥廬逼近!
那腳步聲幾乎聽不見,但她卻感應到了。
就像一頭豹子,正悄無聲息地靠近獵物!
她悄悄起身,從門縫裡望出去。
月色下,一道黑影正立在院牆外,足尖一點,無聲無息地翻進了院子!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院牆上方落下來,不疾不徐:「大晚上的翻牆去別人家,你知道這很不禮貌的嗎?」
黑影猛地頓住,猛地回頭。
藥姑抬頭一看,就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立在牆頭,月光落在他肩上,他俯視著院中的黑影,眼底一片平靜。
赫然是陸凡!
藥姑心中一喜,全身居然就放鬆了下來。
「是你。」
鐵鷂一眼就認出了他。
當時在官道上那個擦肩而過的書生!
他眯起眼,眼底殺機畢露。
「靈髓是你偷的?」
「是我。」
陸凡從牆頭落下來,站在藥姑的門前,直面鐵鷂:「你找我,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鐵鷂盯著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儘是森寒:「我不管你是誰,但你敢動李家的東西,膽子不小啊。」
「李家?」
陸凡嗤笑道:「我的職責是抓私煉靈髓的賊。至於他姓李還是姓王,我不管。「
鐵鷂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
「你是靈礦司的人。」
可青州分司這邊所有的銅巡,還有銀巡,他都知道。
這人到底是哪一號人物?
但是這已經沒關係了。
他緩緩從背後抽出那柄纏布的長刀,刀布解開,露出一截寒光凜冽的刀身。
「我不管你是誰,敢偷李家的東西,那就只有死!」
話音未落,刀光已至。
他那半步開脈的氣機轟然炸開!
刀未到,刀風已經壓得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葉簌簌發抖。
陸凡心頭一凜!
居然是半步開脈境!
之前他就和李振雷那種開脈境強者戰鬥過,雙方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但是現在他可不是當初的實力了。
他不退反進,手中長刀迎上。
「鐺!」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鐵鷂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這一刀,用了七成力。
便是淬骨大圓滿的修士,硬接這一刀也該氣血翻湧,退步卸力。
可對面這人,居然紋絲不動!?
「有點門道。」
鐵鷂眼底的輕蔑收了起來,他換了雙手握刀,一刀比一刀重。
「再接我幾刀試試!」
刀光如暴風驟雨,傾瀉而下。
陸凡被壓得節節後退。
鐵鷂是半步開脈,無論是力量、速度、刀意,都在他之上。
他看似節節後退,實則絲毫沒有落入下風。
「淬骨大圓滿。」
鐵鷂一刀逼退陸凡,盯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震驚!
一個鎮上的銅巡,竟然是大圓滿!
「在發什麼愣呢?」
陸凡不屑地道:「半步開脈,只有這點本事?和你家主子差遠了。」
鐵鷂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他死死盯著陸凡!
「你就是那個賤奴銅巡!」
青淵鎮礦脈和李振雷戰鬥一事,整個青州誰不知道?
「夜鶯是你殺的?」
鐵鷂沉聲質問。
這事要是傳回去,李振雷肯定會殺死這個小子。
「你廢話太多了。」
「找死!」
鐵鷂吸一口氣,周身氣機暴漲!
這一次,是真的動了開脈境的力量。
刀身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靈光,刀光未落,院中石板已經「咔嚓」裂開一道縫。
這一刀,他要用全力,把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銅巡,劈成兩半!
刀光落下的剎那,陸凡的金瞳,忽然亮了一下。
鐵鷂動用開脈之力時,周身靈力如江河奔涌,唯獨左肋下三寸,有一瞬的凝滯!
就像一條大河,在某個狹窄的河道上打了個漩渦。
那是他境界不穩的破綻!
左肋有一瞬的空門!
陸凡的聲音很輕。
他的刀,已經動了!
《一字斬》!
一線!
疊線!
兩道刀光,一前一後,快得幾乎不分先後。
第一道,撞在鐵鷂那驚天一刀上,硬生生把刀勢撞偏了一線。
第二道,則是無聲地沒入鐵鷂左肋!
鐵鷂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左肋下侵染的血色,眼底滿是不可置信:「你……怎麼可能……」
「你是半步開脈,不是開脈境。」
陸凡收刀,站在月色下,居高臨下。
鐵鷂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喉頭卻只湧出一口血。
他轟然倒地,眼睛睜得大大的,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死在了一個淬骨大圓滿的手裡。
院裡,靜了下來。
藥姑推開門,走了出來。
她臉色發白,卻沒有哭。她蹲下身,看了一眼陸凡染血的衣襟,又抬頭看他:「你受傷了。」
「皮外傷而已。」
「皮外傷?」
她聲音陡然拔高:「你當我看不見?進屋!」
說著陸凡不顧阻攔,直接拉著他進了屋子。
藥廬里,燈火重新亮起來。
藥姑翻出金瘡藥,乾淨的布條,把陸凡按在凳子上,扒開他的衣襟,
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皮肉翻卷,還在往外滲血。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又穩住,蘸了藥粉,仔仔細細地給他敷上,纏好。
「你膽子倒大,你要不是沒吞噬靈髓,你已經死了。」
她一邊纏布條,一邊咬著牙道。
陸凡咧嘴一笑:「死不了。」
「他比李振雷差遠了。」
「然後呢?「
她打了個結,力道重了一下,像是撒氣地道:「不是讓你顧著自己的安危麼。」
「我顧著我自己,誰顧你?」
藥姑聽罷面紅心跳。
後半夜,陸凡把鐵鷂的屍體拖出村子,然後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再埋藏好。
時間過去了兩日。
青州府。
李振雷坐在案後,臉色陰沉如水。
從昨日起,他就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
劉歪嘴站在下首,大氣不敢出。
他跟著舅舅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不怒,不罵,就是那麼坐著,像一尊蓄滿了殺意的石像。
李振雷終於開口,沉聲問道:「鐵鷂還是沒有消息?」
「舅舅,沒有。」
劉歪嘴硬著頭皮道,道:"鐵爺出城那日,說的是去青淵鎮查那對採藥兄妹。算上今日,已經兩日沒有傳信回來了。」
「兩日……」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毫無徵兆地,李振雷一掌拍在案上。
「轟!」
那張紫檀木書案應聲而碎,四分五裂,茶盞、信箋、筆墨嘩啦啦地散了一地。
劉歪嘴全身哆嗦。
鐵鷂乃半步開脈境。
按理說昨日最晚已經回來了。
但已經晚了整整一天!
換句話說,鐵鷂已經凶多吉少!
李振雷又一個得力助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