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8章 我才是縣令!

第28章 我才是縣令!

2026-10-26 00:58:01 作者: 誠實可靠小狗剩

  武七好像鬥勝的公雞一般,揮手就讓衙役帶著王憲和張有德回城。

  李洛突然從人群中跨步而出,聲音洪亮如鍾:「且慢!」他迎著武七陰冷的目光,一字一頓道:「大梁律明文規定,凡疑罪者,判案須有百姓旁聽。同村、縣坊市之人若有疑慮,有司不得阻攔!」

  武七眼中凶光畢露,臉上的橫肉都在抽搐:「好個牙尖嘴利的小畜...子!」

  李洛卻挺直腰杆,寸步不讓:「武捕頭身為公門中人,難道不該熟讀《大梁律》?還是說...「他故意拖長聲調,「這泗水縣的衙門,已經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裡了?」

  這話像火星子濺進了油鍋。村民們頓時炸開了:

  「我們要去聽審!」

  「官老爺不能糊弄老百姓!」

  「按律法辦事!」

  那中年人眉頭越皺越緊,突然咳嗽一聲。武七立刻會意,強壓怒火換上副假笑:「好好好,既然諸位父老要聽審,便一起去吧。」

  武七湊到他身前,壓低聲音道:「先生放心,等進了衙門大牢,有的是法子讓他們認罪畫押。人證物證俱在,就算上頭來查也挑不出錯處。」

  中年人這才微微頷首,進了轎中的靠在錦墊上閉目養神。

  藍呢轎子晃晃悠悠地啟程,前後簇擁著持刀的衙役和巡檢司弓手。李洛帶著十幾個精壯村民遠遠跟在後面,個個腳步如飛。

  日頭漸高,塵土飛揚的官道上,兩撥人一前一後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李洛第一次見識這個時代的縣城——夯土城牆斑駁開裂,城門破敗得吱呀作響。街上行人稀疏,店鋪門可羅雀。

  幾個懶散的守城兵丁歪靠在門洞陰涼處,破舊的號衣上沾滿油漬。見他們這群人靠近,也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連例行盤查都省了。

  

  轎子徑直抬入縣衙側門,而李洛他們則被攔在了鳴冤鼓前。「等著吧!」衙役陰陽怪氣道,「有你們好看的。」

  堂審開始,村民們默契地將李洛讓到最前排。

  堂上坐著個身著青色官袍的官員,正裝模作樣地拍著驚堂木。

  「堂下罪犯報上名來!」此人厲聲喝道,「你是如何殘害良民的?」

  李洛察覺不對,低聲與王憲耳語幾句。王憲立即高聲質問:「敢問可是縣尊大人親審?」

  主簿臉色一沉:「本官乃泗水縣主簿,難道審不得此案?」

  王憲挺直腰杆,聲音洪亮:「大人明鑑!此案涉及數條人命,按《大梁律》,該當縣尊親審。大人今日越權審案,怕是不妥!」

  主簿臉色瞬間黑如鍋底,手中驚堂木舉了又放。他陰鷙的目光掃過堂外圍得水泄不通的村民。

  「好...好得很!」主簿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突然將驚堂木重重一摔:「來人!去請縣尊大人!」

  不多時,縣令施文斌懶洋洋地從後堂踱出,一邊整理衣冠一邊打著哈欠。他約莫四十歲,面容白淨,倒有幾分書卷氣,只是眼下的青黑顯露出幾分酒色過度的疲態。

  「大清早的,所為何事啊?」施縣令揉著眼睛問道,聲音里還帶著睡意。

  待師爺附耳說明後,他才猛地一拍驚堂木,目光卻直接越過堂下眾人,落在那富態中年人身上:「孟昌,這次又要告何人?所告何罪啊?」

  施文斌揉了揉太陽穴,心裡暗嘆一聲。這孟家在泗水縣盤根錯節,連衙門裡的胥吏都多是他們的人。自己這個七品縣令,說是父母官,實則處處受制。更麻煩的是,聽說孟家近來還攀上了京里的關係...

  孟昌不慌不忙地躬身作揖:「小人具狀告發南山村刁民張有德,其喪心病狂,竟在城外觀音廟殘殺祈福善信七人。其中何正氣乃寒舍常客,其家人特囑託老朽代為申冤。」

  施文斌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譏誚。這何正氣是何許人?

  在場誰人不曉得他與你們的勾當。如今孟家竟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直接抬出這等人物,著實可笑。

  施文斌強壓下嘴角的冷笑,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方緩聲道:「你既來告發,可有實證呈堂?」

  武七不待孟昌答話,急步上前抱拳:「回大人,此案人證物證俱全,兇犯已然認罪。依卑職之見...」

  「武捕頭!」施文斌突然將茶盞重重一擱,青瓷碰觸案幾發出清脆聲響,「本縣問案,何時輪到你來定奪?」


  他目光如刀掃過武七漲紅的臉,「既稱鐵證如山,本縣倒要細問——屍格可經仵作詳驗?兇器紋路可曾比對明白?畫押之時,可有刑房、戶房、禮房三司胥吏在場見證?」

  這一連串質詢擲地有聲,武七頓時面如豬肝。

  施文斌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故意拖長聲調道:「張有德,孟府告你連殺七人,本縣倒是不信。你有何話說?」

  他雖在這泗水縣處處受制,可不時讓這些人吃癟便是他少有的樂趣。

  李洛在堂下看得分明,這施文斌有些門道,怕也不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倒像是個沒心氣的。

  張有德帶著鐐銬,只是淡淡說道「顯德二十年我從征倭寇,隸登州衛任小旗官,帳下真倭首級五顆,因功擢升總旗。二十三年,身負戰傷,解甲歸田。」

  施文斌聽到這裡心裡也忍不住長嘆一聲,也是個好漢子,可惜了,忍不住興致闌珊。

  正當縣令神思恍惚之際,李洛突然疾步上前,執禮高聲道:「縣尊大人容稟!」他敏銳地捕捉到施文斌眉宇間那抹轉瞬即逝的惻隱之色。

  施文斌眉頭一皺,正欲呵斥這不知禮數的少年,卻見李洛目光灼灼,毫無懼色地向前邁了兩步。

  「大膽!」武七暴喝一聲,腰間佩刀已然出鞘三寸。

  孟昌陰冷的聲音隨之響起:「黃口小兒,也敢擾亂公堂?」

  施文斌眼中精光一閃,饒有興味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布衣少年。

  雖是一身粗麻短褐,卻掩不住那股子錚錚傲骨;明明是個鄉野少年,舉手投足間卻透著一股不卑不亢的氣度。

  「有意思。」施文斌嘴角微揚,不顧孟昌陰沉的臉色和武七焦急的阻攔,朝李洛招了招手:「近前說話。」

  李洛近身低聲說道「大人這兩日可曾收到揚州的拜帖,上寫...」

  施文斌面色陡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官袍袖口。眼前這少年竟將林御史拜帖上的字句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你...」施文斌聲音微啞,「究竟是何人?」

  那些文書鎖在特製的紫檀木匣中,鑰匙日夜貼身攜帶,便是貼身長隨也不得近前。

  他一個兗州府的農家子弟,如何能知道這等事。

  李洛將縣令驚疑不定的神色盡收眼底,他鬆了一口氣「我就是李洛,還請縣尊移步詳談。」

  「退堂!」施文斌突然拍案而起,「將一干人等暫押班房。此人...隨本縣後堂問話!」

  孟昌猛地跨前一步「縣尊大人!此案證據確鑿,為何突然中斷審理?」

  施文斌倏然轉身,聲音冰冷「孟昌!我才是這泗水縣的知縣!」

  孟昌陰鷙的目光在縣令和少年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縣尊大人會後悔的。」

  望著離開的二人,孟昌與武七面面相覷,眼中俱是驚疑——這向來不理事的縣令今日怎的突然硬氣起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