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的月色確實很美。
李洛從祠堂中掏了兩把劍出來,便趕到了賈敏的臥房。
林如海他們早已經開始動手,各自出門了。
府里除了侯孝康帶著些錦衣衛,還有剩了些許鹽兵,便只剩下這林家的下人以及賈敏和李洛了。
林家四代列侯,當年也是拿軍功得來的。
雖到了林如海這一代,轉了文官,可這家裡先祖征戰所用的兵器盔甲一直都是隨身帶著的。
為的便是不忘這家風,逢年過節還要藉此祭拜祖先。
賈敏望著李洛手持兩把劍,很是驚訝,問道:「玉兒,你拿著兩把劍做什麼?」
賈敏早就知道今夜林如海有大行動,雖不知道到底是做什麼,可她也能感覺到今夜的不平靜。
李洛答道:「今夜爹爹他們要做大事,想來也不太平,我便來陪著母親,給母親守門,去取這兩把劍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賈敏望著這孩子,也不禁有些感動。
她懷胎十月,一朝分娩才生下這麼個娃娃,怎麼能不疼呢?
那麼些年,望著她整日受病痛折磨,自己那心日日都像是被刀割一般。
可近些日子以來,她的身體是越來越好,讓賈敏在心中喜的是不能再喜。
這個十年前才呱呱墜地的嬰兒,今日竟能拿著劍守在她這個母親的房前了,賈敏想著眼眶都通紅了。
說著,她一把拿過一把劍,說道:「你且靠後,哪有母親讓孩子守著的道理?你也別小看娘,娘親的祖父可是當年名震天下的榮國公,這舞刀弄劍的事還輪不到你來。」
李洛也非常的欣慰,只要這事一畢,黛玉的生活就能恢復平靜,可以幸福的跟著父母親一塊,這麼生活下去。
如此一來,便是泗水那邊出了什麼事情,他也能夠安心了。
明日回到泗水,便由他來結束那邊的一切。
生也好,死也罷,只盼這姑娘以後能好好生活。
他雖不清楚兩人身體互換是什麼機制,可想來,若是自己的意識在自己身體裡的時候死去,應該也影響不到黛玉吧?
想到這裡,躺在側房的他,掏出了信紙,最後抱著最後一封信的心態給黛玉寫下了信件。
「林妹妹親啟,見字如吾。」
「泗水局勢變幻莫測,真不知明日會如何。只盼你能開心幸福。」
「你這身子雖說好轉了些,但每日鍛鍊切記不可偷懶。飲食也要格外注意,務必均衡營養。我之前跟你提過,肉既不能不吃,也不可過量。平日裡沒事,多和父親母親聊聊天,他們很愛你,遇事多和他們商量。希望你們三人能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對了,你上次讓我寫的《白蛇》,其實我早就寫完了,一直藏在你臥房的床下。本打算在你生辰那天拿出來,給你個驚喜,可……」
寫著後邊,覺得有些悲傷了,便拿筆又塗黑了後邊。
「李洛敬上」
一封信寫完,李洛心中只覺得通透了許多。
不管明日如何,他們都要把他們該做的事情做完了。
到底是龍入大海,鳥上青天,還是人死燈滅,就都看明日了。
侯孝康此時倒感覺留下的人手有些不夠了。
街上兩邊只餘二三百鹽兵,府中除了幾十錦衣衛和一百多家丁跟鹽兵,便再無他人可用。
若賊人真是大舉來攻,勝負當真不好說。
天色已暗,四個大漢便押著賈雨村匆匆地往兩淮衙門前去,而剛到街口便被攔住了,原來是鹽兵早就守在了此處。
賈雨村心中暗暗一驚,沒想到林如海竟有防備,心中不由對林如海又多了幾分信心,忙拿出腰牌朝著他們亮了亮。
鹽兵看到此人竟是林如海的屬下,也沒多盤問,又看人也不多,便放他幾人過去了。
此時賈雨村知道已經是動手的時候了,便對身後的兩人做了個手勢,兩人趕忙制住前面兩人,這一下便把鹽兵驚著了。
賈雨村趕忙說道:「前面兩人是是鹽商徐府的私兵,快幫這兩位壯士把人制住。」
鹽兵們如夢方醒,趕緊把這兩人給抓起來。
街口的響動讓坐在門房的侯孝康都驚動了,趕緊出來檢視情況。
今夜的侯孝康身上早就披上了甲,蓋住了平日裡常穿的飛魚服,多了幾分兇悍之氣。
一見賈雨村,他心下便大概明白了來龍去脈。
賈雨村也是鬆了一口氣,趕忙朝侯孝康說道:「侯鎮撫,徐家要反,今夜他們便要動手,快通知大人,沒多少時間了。」
侯孝康一時愣住,沒想到事情如此湊巧,心中既驚又喜。喜的是若不是如此湊巧,這衙門裡還真不能安排這麼人手。驚的是這些鹽商竟然還真有膽子做這樣的大事。
他連忙追問道:「可清楚誰來動手?有多少人?如何布置?」
賈雨村一概搖頭不知,說道:「他們只是讓我來此,帶著這幾個人,找機會把門開啟,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侯孝康不免有些失望,可心下也釋然。徐鵬舉定然不會把隱秘告知此人的,只能是讓幾人把賈雨村押到了偏房,讓他跟另外兩個投誠的漢子關在一起,趕忙又進了院裡,直直的便來到賈敏門前敲門。
此刻已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了。
「咚咚咚」的敲門聲立馬驚醒了黛玉跟賈敏。
兩人都是和衣而睡,趕忙開啟了門,便看到侯孝康急匆匆的兩人說道:「師母、師妹,剛得了信,今夜怕是要有賊人來這鹽政衙門。不如請兩位跟著錦衣衛先走吧。」
賈敏此時倒是非常冷靜,黛玉自然也不怕這些人,什麼場面她沒見過,區區一點動亂還能嚇得她跑路?
賈敏說道:「孝康,你不必管我們,做你該做的便是,我等自然不會給你添亂。今夜若是亂起來,城中哪裡都不定有此處安全。若我們跑了,老爺必然心急。若我們在此,老爺能聽到訊息,自然是心中不亂,該做的事情不會少做。若我們死在此處,老爺自然也會把該做的事做完。我也身負誥命,老爺在外面為國盡忠,我又怎能臨陣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