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不住的賈敏立馬就癱倒在身邊的柱子上,強靠著不讓自己摔倒,雪雁雖然害怕,卻仍舊努力地去扶起自家夫人。
黛玉沒有多說,不顧胳膊的酸痛,再次將弓拉起。
這副身體已然有些到達極限了。
她瞄著那個沖在最前的倭寇,看著那人不同一般的裝束,一箭射去,就見那倭頭一頭栽倒在地上。
倭寇中有人見狀,驚恐地大喊:「首領が倒れた。」
他們頓時有些慌亂。可也只是稍微亂了一會,便又立馬恢復了鬥志,氣勢洶洶地向這邊殺來。
侯孝康早就難以穩住陣型了,只能奮力拼殺,邊揮刀邊往後退,不一會兒便退到了台階之上。
他望著身旁兩人,輕輕搖了搖頭,隨後緩緩拔出刀來。
剛剛已經手刃兩個倭寇的他,此時提刀的手卻微微顫抖。
不光是侯孝康跟黛玉,連賈敏都已看明白了,這一下衝散陣型後,便是一場屠殺。
他雙眼通紅,說道:「師母、師妹,我護衛不力,讓兩位受委屈了,還望你們不要怨我。」可提刀的手卻怎麼也舉不起來。
望著越來越近的倭寇,黛玉甚至看清了最前方倭寇身上斑駁的血跡。
她閉上雙眼,心中默念,只希望你一切順利。
正當眾人陷入絕望之際,後方突然傳來震天喊殺聲。
循聲望去,一員將軍身披山文甲,身形壯碩,微微隆起的腹部藏在厚重甲冑之下,手持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刀,大步跨進鹽政衙門。
他猛地沖入敵陣,連斬兩人後,聲如洪鐘般怒吼:「寧波游擊俞大猷在此,倭奴速速受首!」
眾人眼中重燃希望,朝著門口望去。
只見那員將軍喊罷,又有不少士卒魚貫而人,便跟他一起沖入敵陣,明顯能看出這些士卒的不凡之處。
只瞬間便將倭寇陣型撕開一道缺口,黛玉還是第一次見到倭寇士氣不穩,陣腳大亂。
侯孝康見狀,眼中燃起鬥志,提刀再次殺入敵陣。
黛玉也顧不上手臂的酸痛與疲憊,強撐起身子,拉滿弓弦,箭矢破空而出。
不過片刻,鹽政衙門內的幾十個倭寇便被盡數斬殺,屍橫遍地。
事情已然有了結果,黛玉跟賈敏再在此處便有些不太合規矩了。
黛玉跟俞大猷和侯孝康點了個頭示意,便帶著母親回了後院。
她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房間。才輕輕拆開信件,目光剛觸及第一行字。
便忍不住笑出聲來。「這人也真是的,怎麼還這麼記仇?一個字竟記了這麼久。」她喃喃自語,眉眼間滿是溫柔。
笑意漸漸斂去,黛玉忽又怔在原地。
細細回想,自交換身體那日起,不知不覺之間已過去了許多時日。
誰能想到,當初的一次機緣巧合,竟徹底改變了她的生活。
從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的病秧子到今日竟能挽弓殺敵了,這奇妙的際遇,實在令人唏噓。
她將信紙緊緊抱入懷中,望向窗外漸漸變亮的天空,內心不免有些擔心。
剛剛睡醒的李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拿過懷中的信。
他展開信紙,目光隨著字跡緩緩移動。
看著看著,黛玉的話讓他心裡暖暖的,實話說,他有點被感動到了。
「這丫頭說起話來竟還有些肉麻。」李洛嘴角微微上揚,「你只管向前去便是,奮力闖出條道來。倘若你真遇了不測,本姑娘便是上天入地也必要讓那些人血債血償的,當然,你這般孽障哪能輕易遭了禍事,只是....」他一字一字地低聲念了出來。「只是平白讓人擔驚受怕罷了。」
念完後,他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折好,鄭重地塞入懷裡隨後,他起身整理了一下甲冑,眼神中多了幾分堅定。
他遠遠的已經可以看到城內的情況非常糟糕。
信里寫著昨日賊人攻城時,幾次都是險象環生。
要不是敵人實在是不想動用精銳,怕是這泗水縣早被攻下了。
幾日的征戰已經讓這泗水下面的護城河都染成了紅色,屍骨堆滿在城下,那股遠遠飄來的惡臭,讓離著這麼遠的李洛,聞的都有些不舒服。
他連忙找到戚繼光,向他詢問:「戚大哥,我看這賊人已然是疲了,布防都有些鬆懈了,是不是到時候了。」
戚繼光往前走了兩步,在山坡上遠遠望去,望見敵營正如李洛所說。
便對李洛說道:「差不多了,此時正當破敵之時!」
說罷,他把眾旗官百戶叫來,圍在身邊安排道:「現在馬上叫將士們吃飯餵馬,之後披上甲冑,檢查完畢後便準備上陣。」
又跟眾人囑咐道「我們一共兩個百戶,分三隊,我帶一個百戶,兩位百戶各帶半個百戶。你們沿敵營兩側放火,亂敵軍心,我若是陷在中軍,或賊軍已亂,你們便從兩邊往中軍扎,來支援我等。」
他又在地上劃拉起來,畫出敵人中軍的位置:「賊人只有賊首身邊精銳堪用,只要衝破他們,大事便成了。砍倒旗也好,衝破了中軍也好,事情便成了,兄弟們,建功立業便在今日。」
說罷,他隨手又拿出一件布面甲,扔給了李洛:「洛兄弟,多披一層吧,讓我好好看看你的本事。今日要是成了,這天下的猛將便該有你一個。」
王憲趕忙上前問道:「戚大人,那我們呢?」
戚繼光知道這些青壯雖然見過血,可若真跟著自己沖陣還差些。
便對王憲說道:「王大哥,你帶青壯去敵營背後造聲勢,怎麼大怎麼來,若是真的形勢危機或者即將破敵,你便從城門那邊往中軍衝來。」
眾人領命,各自去準備去了。
李洛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示意旁邊的幫自己再加披這身布面甲。
不得不說,這賊軍軍紀渙散到了極點,即便夜幕深沉,營地里仍不時傳來雜亂的叫嚷聲。
這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被眾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