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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詔獄

2026-10-26 01:07:26 作者: 誠實可靠小狗剩

  錦衣衛指揮使司就挨著皇宮承天門,毗鄰五軍都督府,這地段好到不能再好了。

  北鎮撫司離得也不遠,同樣在內城之中,距此不過幾里地的距離。

  眾人被李洛拽著步行前往,說是沒多久的路,卻走了許久才到北鎮撫司。

  李洛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身後的官員們,待眾人停下腳步,才發現不少官員正微微喘著氣,這讓他不禁在心中輕嘆了一聲。

  錦衣衛的差事雖說不用上陣衝鋒陷陣,可終究是武官。

  連當官的身體素質都這般模樣,底下的人可想而知。

  除了少數干實事的,錦衣衛里的人多半是什麼成色?還用多想嗎?

  到了北鎮撫司門前,守門校尉見來了這麼多上官,早就嚇得直哆嗦。

  他雖認不全所有人,可裡面不少面孔看著眼熟,自然能猜出領頭的年輕人身份不凡,趕忙殷勤地請眾人進門。

  詔獄就設在北鎮撫司內,眾人穿堂過戶,繞到一個隱秘的角落,推門便是詔獄入口。

  一進詔獄,一股霉味便撲面而來。

  也難怪,裡面常年積攢著血跡、污漬,發霉的東西隨處可見,環境可想而知。

  李洛面色不變,這類場景他早已見慣,自然不會被嚇到。

  剛走沒幾步,就聽裡面傳出爭執聲。

  一人怒喝道:「你做什麼?我可是錦衣衛指揮僉事,你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另一人也不甘示弱地回吼:「你不過區區一個千戶,未經陛下允許就敢私扣上官,是不想要腦袋了嗎?」

  李洛輕笑一聲,帶著眾人快步往裡走。

  一次性湧進這麼多人,本就不算寬敞的甬道頓時顯得有些逼仄。

  這是李洛第二次來詔獄,也是薛蟠第二次來。

  他用餘光留意著薛蟠的臉色,生怕這環境給他什麼刺激,卻見薛蟠雖緊咬著嘴唇,面上卻還算鎮定,看來這一兩年的歷練,確實讓他成長了不少。

  一旁的李渭則東摸摸西看看,滿臉好奇,彷佛這陰森的詔獄是什麼有趣的地方。

  前方那兩人還在對著千戶喝罵,見李洛一行人龍行虎步地走來,頓時像見了救星,激動地喊道:「來人!快制住這個目無上官的蠢貨!趕緊通報錦衣衛指揮使司,就說這人要造反!」

  「造反?」李洛踏前一步,聲音冷了幾分,「造什麼反?我看要造反的是你們才對。」

  旁邊的指揮僉事見一個如此年輕的人敢喝罵自己,當即瞪眼還嘴:「你是什麼人?也配在這裡說三道四?」

  不等李洛開口,薛蟠早已一步跨出,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臉上:「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這是新一任的錦衣衛指揮使大人!」

  那人被打得一個趔趄,瞬間懵了,隨即湧上濃濃的後怕,慌忙躬身道:「大人!您怎麼會來這裡?」

  「我怎麼來這裡?」李洛揹著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語氣帶著幾分嘲諷,「我若不來,哪能請得動尊駕去見我?既然尊駕不願意挪步,便只能是我親自來見你了。」

  

  那人被繩子捆著,卻還是連忙低下頭爭辯:「大人,下官實在是沒辦法走開啊!北鎮撫司還有要事等著下官去辦,下官身為朝廷命官,如何能擅離職守?」

  「要事?」李洛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眾人,「諸位同僚,誰能告訴我,這位『大人』有什麼要事?」

  詔獄裡頓時響起稀稀拉拉的議論聲:「不知道啊,沒聽說過。」「北鎮撫司最近哪有什麼要事?」眾人七嘴八舌。

  李洛厲聲一喝:「整齊點!」

  眾人趕忙收聲,齊聲回道:「稟大人,我等不知!」

  李洛這才轉回身,看向那位指揮僉事。

  此刻對方的臉色早已灰敗,他萬萬沒想到,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同僚,竟會這般對他。

  李洛隨意擺了擺手,剛才那位千戶立刻心領神會,開開心心地將人拖了下去,找了間空牢房便關了起來。

  這時,走廊最深處傳來一陣笑聲。

  這笑聲李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當即讓眾人在原地等候,自己獨自往深處走去。

  走到盡頭一看,果然是兩間與眾不同的囚室。


  地面鋪得齊整,桌椅板凳樣樣不缺,連被子都是上好手工縫製的。

  裡面坐著的,除了水溶和甄應嘉還能有誰?

  「水溶,很好笑嗎?」李洛看著牢里的人,淡淡問道。

  水溶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嘲諷:「當然好笑。狗咬狗,還有比這更好笑的事?」

  還是這般狂傲不羈。

  但李洛明顯能感覺到,這人身上的盛氣,已經被磨掉了不少。

  「哦,我還有個更好笑的笑話要講給你,你願不願意聽?」李洛蹲下身子,水溶也往前挪了挪,隔著監牢的欄杆與他面對面坐下。

  水溶抬眼問:「是什麼?」

  「你知道嗎?」李洛慢悠悠開口,「有個傻子,頂著郡王的尊位,帶著上萬大軍跟我對陣,結果被我幾百人幾下就衝散了。你說這笑話好笑不好笑?」

  這話一出,水溶像是被噎住了,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半晌說不出話來。

  李洛見狀,朝著身後揮了揮手。

  立刻有幾位官員快步上前。

  他沉聲吩咐:「我不管他之前為什麼住得這麼好,現在給我換個監牢。不必過分苛責,但平常人進詔獄是什麼待遇,他就什麼待遇。記住,人不能死,死了唯你們是問。」

  這話明著是吩咐換牢房,實則是說之前你們怎麼巴結這位郡王我不管,但現在該認清誰才是當家做主的。

  水溶抿緊嘴唇,一言不發地任由錦衣衛校尉將他帶往別處牢房。

  李洛這才轉過身,目光落到甄應嘉身上。

  剛才他與水溶的對話,甄應嘉彷佛充耳不聞,始終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心,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入神,彷佛要把這些年落下的書都一併補回來。

  「甄大人,別來無恙啊。」

  面對李洛的詢問,甄應嘉彷佛真的洗去了過往的官場塵囂,轉過身時臉上帶著儒雅的微笑,緩緩開口:「武安伯,不,該稱武安侯了。我該先恭喜你高升,可喜可賀。」

  說罷便緊閉雙唇,再不多言,似是不願再多糾纏。

  可李洛下一句話,便直接將他的沉默擊碎:「甄老太妃時日無多了,你知道嗎?」

  這話一出,甄應嘉手中的書明顯抖了一下。

  但他仍強撐著鎮定,聲音卻難掩一絲沙啞:「這事……不需要大人來特意告知我。不是早已眾所周知了嗎?」

  李洛彷佛沒聽見甄應嘉的話,自顧自繼續說道:「可憐甄老太妃歷事三朝,如今竟要被人逼著為自家後輩求情,實在可憐。甄大人,到底是哪來的不孝子孫,讓老太妃這般操勞?又是誰逼得老太妃落得如今的下場?」

  他無視甄應嘉越發惱怒的面色,語氣裡帶著幾分涼薄:「想來是家門不幸,出了些不知所謂的『孝子賢孫』,才讓如此高齡的老人放下一切,去為子孫後代爭條活路。不對……或許還有一個推手,一個不可說的推手,是不是?」

  「李大人!」甄應嘉終究沒忍住,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有話你便直說,何必如此羞辱我?」

  李洛隨手打了個手勢,薛蟠立刻會意,帶著一眾官員退到甬道盡頭,直到徹底聽不見這邊的動靜才停下,和幾個人並排站成一列,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甄大人,」李洛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意味深長,「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百年大族,代代為官,如今一朝散盡,大人即便死了,又如何去面對歷代列祖列宗?」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盯著對方:「眼下有個機會就放在你面前,只要你願意把該說的東西說出來,你的性命,乃至家族的富貴,未必不能再談一談。」

  甄應嘉神色微動,卻沒有直接答應,反而抬眼看向李洛:「李大人,即便我不交代,東南那邊太上皇的所有布置,不也在你們手中毀於一旦了嗎?想必此時陛下早已盆滿缽滿,我的作用早就沒了。」

  這話倒也不假。

  自扳倒兩人後,東南一帶確實牽出了一大串人。

  這種事本就不難查,只要主腦一倒,手底下的人便接連暴露,再沒什麼秘密能藏得住。

  通倭的事,大批產業、這些年做的腌臢事,全被一一挖了出來。

  太上皇在那邊的產業連帶金銀,豐厚得驚人,樂觀估計,抵得上朝廷兩三年的稅賦。


  單是現銀,就夠朝廷白得一年賦稅,分到皇帝內庫的至少有上百萬兩,其他東西變賣後更是遠超這個數。

  「不,甄大人,」李洛語氣篤定,「還有一件事你絕對知情,水溶到底和太上皇之間有什麼牽扯?為何太上皇要屈尊求陛下,寧願冒著有損威望的風險,也要保下水溶的性命?他們之間到底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話一出,甄應嘉再也維持不住鎮定,猛地向後退了兩步,雙手下意識撐在身後的桌沿上才穩住身形,臉色瞬間煞白。

  果然有事!李洛心中瞭然。

  若是幾個月前,甄應嘉還未失勢時,自己這般詢問,他定會一臉微笑地說「聽不懂」,絕不會在此時心神失守,露出如此明顯的破綻。

  「甄大人,你該清楚,」李洛步步緊逼,聲音冷冽,「眼下你聽了這話,要麼說,要麼死。說了,你個人的生死、家族的富貴,都好商量。可若不說,你死後,家宅未必能安寧。我與你無深仇大恨,但陛下未必會放過甄家。當今陛下年富力強,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終歸,甄應嘉長嘆了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疲憊:「我不確定。」

  見李洛依舊沉默地盯著自己,他只好接著說道:「我只知道幾年前,記不清具體時間了,許是七八年前吧。當時水溶還在宮裡,不過十幾歲的年紀,太上皇曾交代他辦過一件事。這事的具體內容,我至今也不知道。」

  「但後來我發現,王府的長史經常往外跑,時不時還有些小孩子被送進府里。對了,」

  他頓了頓,看向李洛,「榮國府那邊,好像也有人參與。我記得見過榮國府的管家和王府長史私下見過面,那時候我還在京城侍奉太上皇。」

  「至於他們找的具體是什麼人……我能確定的是,他們在找人。但到底找的是誰,找這樣的人做什麼,我真的不敢確定。」

  「榮國府的管家……小孩子……」李洛低聲重複著這兩個關鍵詞,腦海中瞬間閃過幾個零碎的片段,這些線索之間到底藏著什麼聯絡?他們找的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孩子為何會讓太上皇和水溶如此緊張?除非這孩子有非同尋常之處。

  一個孩子身上能有什麼秘密?除非……是血脈。

  突然,一個念頭猛地撞進腦海,會不會是廢太子的子嗣?

  甄應嘉被他這話一點,頓時也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或許是,真有可能是!當年太上皇那副急切的樣子,我很少見他那樣失態。他本不是重感情的人,能讓他露出那種神情的事,想來只有這般分量了。」

  又追問了幾句細節,見實在問不出更多有用的資訊,李洛才轉身出了詔獄。

  他特意留下方圓,沉聲吩咐:「你留在詔獄,給我看好甄應嘉和水溶,務必保證他們的安全,絕不能讓任何人暗害他們。」

  說著,又給方圓掛了個北鎮撫司文書的差事,再讓薛蟠暫代北鎮撫司鎮撫之職,讓兩人輪班值守,牢牢看住這兩個關鍵人物。

  安排妥當後,李洛這才放心地帶著眾人離開了北鎮撫司。

  說實話,這事的分量一點也不輕。

  若是真如猜測那般,太上皇的心思恐怕深得可怕,他想做什麼也早已昭然若揭。

  只不過,只要能把這事徹底挖出來,李洛便絕不會給他任何翻盤的機會。

  這事必須得好好跟皇帝稟明,當然,還得先拿到實打實的證據。

  他忽然想起賴大似乎還關著,正好可以去見見他,聊聊當年的事,順道把這條線索查下去。

  不過這般一環扣一環的追查,總讓他有種莫名的既視感,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

  要不是他萬分確定自己跟這皇家沒有半分牽扯,恐怕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話本里那種流落在外的皇嗣了。

  他為何如此篤定?

  隨著年齡增長,他的樣貌早已和後世記憶里的自己一模一樣,自家祖上跟蕭家更是八竿子打不著。

  姓蕭有什麼好?

  李洛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他祖上可是隴西李氏。

  雖說在後世講究人人平等,這身份半點用沒有,但總歸能讓他得意地跟人說,他跟唐太宗還能攀得上親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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