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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甄家訪客

2026-10-26 01:07:40 作者: 誠實可靠小狗剩

  一早起來,賈薔望著窗外的雪,輕輕拍了拍身旁的椿齡。

  這椿齡便是當初的齡官,前些日子賈薔將她迎進門後,便讓她改回了原名,兩人好好過了段如膠似漆的日子。

  府中本就沒人樂意管他,尤氏也是自顧自過自己的,椿齡過得還算舒坦。

  丫鬟小廝們都不敢輕看她,畢竟都知道如今家裡的老爺對這位姑娘疼愛有加,但凡稍有得罪,都要被打板子。

  兩人正在溫存之際,外面下人來報,說是莊頭烏進孝進京,來給府上送東西了。

  看著有了正事,賈薔還想賴會兒床,那椿齡卻搖了搖他說:「你如今是做老爺的,府里的大事都要讓你來主持,怎能沉溺於溫柔之鄉?若是那莊頭心裡生了怨恨,以後做些不該做的事,豈不是不好?」

  「好好好,」賈薔忙不迭點頭,「我這就起來。」

  說著便讓椿齡給他穿戴整齊,趕了出去見烏進孝。

  一到廳內,就見烏進孝滿身大雪,穿著裘襖,正在那裡守候。

  賈薔往年很少見他,畢竟那時候他不算受寵,偶爾只能打個照面,誰知道如今竟能以老爺的身份來見他?

  烏進孝也是第一次與賈薔這般對話,去年來的時候還是尤氏接待的他。

  一見到賈薔,他連忙行禮:「老爺好,給老爺請安。」

  賈薔擺了擺手:「得了得了,你身子可還硬朗?」

  烏進孝趕忙回道:「都好。今年來的遲了些,外面雪下得太大,路不好走,還望老爺見諒。」

  此時已到臘月,漫天都是大雪。

  

  賈薔本就不是盛氣凌人的性子,便說道:「罷了罷了,沒事,且將單子報上來吧。」

  烏進孝趕忙呈上貨單,賈薔邊看他邊在一旁解釋。

  東西不算少,可比起往年來卻少了不少,合銀只有兩千五百兩。

  賈薔眉頭不禁微皺:「為何今年只得這麼多?」

  烏進孝早有準備,趕忙回道:「今年收成不好,打不出什麼好東西,底下幾個莊子裡情況都不好。」

  賈薔有些好奇,忙問:「怎麼回事?」

  烏進孝連忙答道:「好叫老爺知道,關外也並非年年都是好時節,時不時水少了、風大了、沙子多了,年景就算不好了。地里的收成、山里跑的野味都少了。」

  聽他說得在理,賈薔點了點頭:「那便辛苦你了,留下住兩日,歇息歇息再走。」

  他能感受出,今年兩府的狀況不太好,到手的錢越來越少,不論是田裡還是莊裡。

  只是之前賴大那事發了之後,兩府撈了不少銀子,今年尚能過個好年。

  可按賈薔的估計,這筆銀子估摸著一兩年也就差不多了,或許他還估多了呢。

  兩人正聊著,便又有下人過來傳話。

  賈薔忙把人叫進來,一看是榮國府的人,趕忙問道:「可是府里有什麼事嗎?」

  來人回道:「回大爺,老太太那邊叫您過去,說是金陵甄府來了人,請您快去接待呢。」

  賈薔隨口應下,轉頭對烏進孝說:「你且先下去歇歇吧。」

  烏進孝趕忙躬身行禮退下。

  賈薔心裡卻忍不住犯嘀咕,他想得自然多了些。

  這種節骨眼上,甄家進京又來榮國府拜訪,他絕不認為只是老親間的尋常走動。

  甄應嘉剛出了那檔子事,他們一家便進京找人,這事的目的恐怕昭然若揭。

  可老太太發了話,他也不得不去。

  於是又返回屋內,跟椿齡說了一聲,便直奔榮國府而去。

  榮國府這邊已然忙了起來,畢竟再過幾日,黛玉和寶釵就要出嫁了。

  黛玉本應回林如海府上出嫁,可賈母想著,寶釵在京中也沒個落腳的地方,正好讓兩人在府里一同出嫁,也好有個伴,還能少讓李洛多跑一趟。

  因此下人們早已開始忙著布置起來。

  賈薔走了許久到了榮禧堂,剛進門就聽見裡面笑聲不斷,看樣子氣氛倒還不錯。

  林之孝正侍立在門口,賈薔見了他,沒有直接進堂內,先走到林之孝旁邊小聲問道:「怎麼回事?」


  林之孝打量了他一眼,低聲回道:「甄府家眷上京,一到京里就來拜訪。這事底下做不了主,便報到老太太那裡了。大老爺本不太願意見,可拗不過老太太,只能把人迎了進來。」

  賈薔聽了不禁愕然:這老太太在這個時間點上,怎麼還如此不謹慎?

  又追問:「他們可送了什麼禮?」

  林之孝答道:「送了不少上等綢緞,只是成色算不上頂尖,只能說得上是上等罷了。」

  賈薔這才明白過來,如今的甄家境況自然好不了,這些禮恐怕已是他們能掏出來的全部家當了。

  可即便如此,甄家還願意掏這麼多錢置辦這些上等綢緞送人,他們的心思自然不言而喻。

  想到這裡,賈薔深吸一口氣,先先進去看看情況再說。

  剛掀開帘子,一股冷風順著縫隙鑽進屋內,廳里眾人的目光頓時都齊刷刷投向他。

  賈母趕忙笑著喊道:「薔兒來了。」

  此時場內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賈璉也趁勢掃視了一圈,見來客里有位年輕少爺,還有一位太太,並著個姑娘,另外跟著兩位婦人。

  他這邊還沒開口,賈母已對著甄府眾人笑道:「你們不識得他,這是賈薔,前兩年剛襲了寧國府的爵,論輩分比你們家這位寶玉低了一輩。」

  賈薔正琢磨該如何稱呼,就見那位甄夫人帶著自家兒子和女兒一同上前行禮,口中恭敬道:「薔大爺好。」

  這番態度極盡周到,讓賈薔挑不出半分錯處,至少這家人懂事,也看得清眼前的光景。

  此時房裡除了賈母、兩位甄府太太及甄家眾人外,再無旁人。

  賈薔不禁疑惑問道:「老祖宗,璉二叔、寶二叔他們和幾位姑姑怎麼沒來?」

  「他們一會兒就到,剛才結伴去賞雪了。」賈母話音剛落,帘子便再次被掀開,眾人魚貫而入。

  打頭的正是寶玉,他聽說來了外客,圖個新鮮,快步跑了進來。

  一進堂內,大夥都愣了神。

  真是不比不知道,這甄家少爺竟與賈寶玉有幾分神似。

  賈母也笑著朝寶玉揮揮手:「寶玉,你過來瞧瞧,這位甄家哥兒跟你像不像?」

  眾人這才仔細打量起兩人,果然氣質有幾分相似,連長相都如出一轍。

  只是寶玉依舊神采照人,甄家少爺卻顯得光彩黯淡了些。

  明眼人都能瞧出,他身上的衣服料子雖好,不少地方的繡線卻已磨斷,帶著幾分陳舊,顯然是許久沒換過新的了。

  寶玉走上前,歪著頭道:「這位哥兒,我好像是見過的。」

  說著便想去拉甄寶玉的手。

  甄寶玉卻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了半步,躬身行禮:「見過寶二爺。」

  堂內眾人表情各異,賈母卻只笑道:「既然來了,就一塊吃頓便飯。」

  說著便讓人傳膳。

  甄家夫人想推脫,卻被賈母按住:「先吃飯,有話吃過再說。」

  賈薔在旁看得明白,老太太心裡不糊塗。

  把人接進來款待,一來是堵外頭的嘴,二來老太妃雖身子不好,終究還在,這時候把甄家人拒之門外,難免落人口實。

  只是眼下還有兩位關鍵人物在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結伴而立的林黛玉和薛寶釵。

  林黛玉似是察覺到他的視線,抬眼朝他挑了挑眉。

  賈薔瞬間會意,這位林姑姑心思剔透,場上的情形她定然看得明明白白,哪裡用得著自己瞎擔心。

  林黛玉看著眼前的場景,瞬間便明白了其中關節。

  剛才下人來喊他們時,她就猜到甄家此番拜見榮國府的用意,不外乎兩層。

  一是看看榮國府能否幫上忙,二是恐怕想找自己說句話。

  畢竟人人都知,李洛正管著甄應嘉,但凡她能說兩句好話,甄應嘉或許能好過些。

  她一眼便看出甄家眾人的侷促與拘謹。

  若是甄應嘉尚未失勢,他們來榮國府絕不可能是這般模樣。

  看甄寶玉那小心翼翼的樣子,便知這些日子在地方上受了不少苦,否則一個本該如寶玉般嬌縱的公子哥,怎會這般彬彬有禮,半分盛氣也無?


  眾人剛入席,甄家夫人似想說些什麼,賈母卻讓兩位太太頻頻向她敬酒,一時倒讓她插不上話。

  這場面看得林黛玉覺得無趣,飯吃到一半,便藉口帶著寶釵去方便,徑直出了堂屋。

  兩人剛走出沒多遠,席間的甄夫人見她們離席,明顯心不在焉起來,趕忙朝甄寶玉和甄家姑娘遞了個眼色。

  兄妹二人會意,也跟著起身說要去方便。

  賈母看在眼裡,並未阻攔,外孫女未來是別家的夫人,甄家求上門,她想如何處置是她的事,自己這個外祖母不便干涉。

  說不準李洛本就有意拿捏甄家,自己何必做惡人?

  若將來甄家有機會起復,自己如今的寬容反倒能落個好名聲。

  寶釵和黛玉在園子裡慢慢逛著,忽聽身後有腳步聲,只見甄寶玉拖著妹妹,喘著粗氣追了上來。

  林黛玉故作疑惑地問道:「兩位不在裡面用餐,來這裡卻是何故?」這話里的明知故問,再明顯不過。

  甄寶玉跑得氣喘吁吁,他本就不是常運動的人,稍一跑動便有些氣短,正努力平復著呼吸。

  旁邊的甄三姑娘卻大大方方開口:「林姑娘,此番前來是有事相求,還望林姑娘莫要見怪。」

  這位甄三姑娘說話落落大方,自帶一番端莊儀態,倒讓人忍不住心生幾分好感。

  黛玉問道:「你們想讓我幫什麼忙?」

  甄三姑娘沒有直接說,只是懇切道:「為人子女者,當以孝悌為先,盡心侍奉父母。如今我父親深陷牢獄,做子女的怎能不憂心?

  我知道林姑娘未來的夫婿正管著此事,只求林姑娘高抬貴手,能允我們見見爹爹,順道送些過冬的衣物和飯食進去。若能如願,我們兄妹二人感恩戴德,無以為報。」

  說著,她瞟了甄寶玉一眼。

  甄寶玉趕忙附和:「正是正是,還望林姑娘高抬貴手。」

  一邊說,一邊從袖中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銀票,就要往林黛玉手裡遞。

  黛玉掃了一眼便看清,這銀票雖皺,面額卻不小,想必是這一家子掏空積蓄湊出來的。

  她自然不肯收,伸手將銀票擋了回去,語氣平靜道:「我未來夫家為官清廉,斷不會收這些東西,家中也不缺銀兩。」

  聽了這話,甄寶玉明顯慌了神,呼吸都急促起來。

  甄三姑娘卻沒亂了分寸,不顧地上積雪未消,「咚」地一聲直直跪在雪地里。

  甄寶玉見妹妹跪下,也趕忙跟著跪在雪上。

  甄三姑娘仰頭望著黛玉,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林姑娘,我知道上門求人不該如此唐突,可事關父親安危,我們兄妹實在別無他法。我們不求爹爹能立刻出來,只求能見他一面,送些過冬的衣物飯食進去便好。」

  說著,她忽然轉向寶釵,目光懇切,「寶姑娘,我聽聞貴府有位兄長尚未婚配。我雖蒲柳之姿,不敢奢求正妻之位,若是貴兄有意,我願自薦枕席,只求能換父親一線生機。」

  寶釵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驚得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應。

  林黛玉卻真真被觸動了,甄寶玉雖沒什麼主見,此刻見妹妹下跪便跟著跪進雪裡,不管天寒地凍,心意倒也算赤誠。

  這位甄三姑娘更是難得,不僅落落大方、頭腦清醒,為了父親竟肯捨出一切,這般風骨實在讓人敬重。

  她當即伸手去扶甄三姑娘:「快起來,雪地寒涼,仔細傷了身子。」

  甄三姑娘還想再跪,卻拗不過黛玉的力氣,被生生拉了起來。

  黛玉看著她問道:「你且先說說,你叫什麼名字?」

  這位甄三姑娘一看有了鬆動,趕忙回道:「回稟林姑娘,我叫甄明秀。」

  林黛玉略一思忖,說道:「你若只是想送些東西,我雖做不了主,卻能幫你勸勸他。若是他願意,到時候便安排你們一家進去探視,若是他不願,我也不能強行勉強。」

  聽到這話,甄明秀又想下跪謝恩,甄寶玉見她動作,膝蓋一軟也跟著要跪,卻被黛玉連忙喊住:「你們且先回去吃飯吧。臨走前告訴我你們住在哪,日後若有訊息,我自會讓人去通知。」

  等兩人走遠,林黛玉才對薛寶釵輕嘆:「這般百年家族,說毀就毀,真是世事無常。」

  寶釵也跟著感慨:「可不是嗎?甄家在金陵一直是頭一等的大族,我們家在金陵雖也算有些聲望,可跟他們一比……」


  她搖了搖頭,意思再明確不過,根本沒有可比性。

  此時林黛玉忽然話鋒一轉:「你覺得剛才甄明秀姑娘的提議如何?我倒覺得不錯。若是日後甄應嘉那邊沒什麼大礙,你哥哥娶她做正妻也好,納為妾室也罷,都是樁划算事。

  他們家就算獲了罪,終究是金陵頂尖大族的根基,你哥哥若與她結親,日後在金陵行事,多少能有些便利。」

  寶釵略一思索,笑著擺手:「這事還是讓我母親頭疼去吧,哪輪得到我操心。」

  說著便扯了扯黛玉的衣袖,「你還憂心我哥哥呢,先憂心憂心咱們自己吧!再過幾日就到日子了,怎麼一點不見你心急,也不激動?是不是藏了什麼秘密沒告訴我?」

  話音未落,她抓起一把雪就朝黛玉丟去。

  黛玉轉身靈巧躲過,也彎腰捧起雪回敬過去。

  兩人在漫天飛雪中追打起來,一時間將方才的事都拋在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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