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56章 祭祖會面

第256章 祭祖會面

2026-10-26 01:07:50 作者: 誠實可靠小狗剩

  臨近除夕,寧國府內一片忙碌景象。

  祭祀宗祀之事正緊鑼密鼓地籌備著,賈敬自然也趕回府中主持大局,賈薔、賈璉等人更是里外奔忙。

  先是要打掃久未用的宗祠,擦拭供器,還要恭恭敬敬地請出神主牌位,高懸兩位國公及各列祖列宗的影象,這事可馬虎不得。

  其實都說賈珍是族長,賈氏族長之位卻未必屬他。

  做主祭之人的自然就是族長,而主祭之人一直是賈敬。

  所以這賈氏族長應當是賈敬才對,無論是從血緣、嫡庶、輩分來看,賈敬都是當之無愧的。

  臘月二十九,經過一系列奔忙,賈府上下煥然一新。

  兩府都換上了嶄新的門神、聯對與掛牌,桃符也重新油飾。

  到了除夕當日,天還未亮,眾人便早早起身,個個身穿華服,誥命們亦是如此。

  只是失了誥命身份的王夫人混在眾人中間,不免有些尷尬。

  按規矩,今日誥命夫人要先進宮朝賀,黛玉與寶釵自然也在其列。

  一大早,李洛便差人送她們進了宮,還囑咐兩人,到時若見到賈母等人便順道跟著去府上,自己則借去接她們的由頭,見一見賈敬。

  畢竟大過年的上門,若是說因公務拜訪,多少有些不近人情了。

  兩人與兩府眾誥命一起朝賀完後,便跟著眾人去了榮國府。

  李洛自然也按時到了府上,既然來了,多呆一會也是人之常情。

  黛玉和寶釵便找了地方歇息。

  黛玉此時已經出嫁,自然不好再參與祭祖之事。

  賈敏也帶著孩子回了林如海那邊,林府雖簡陋些,卻也少不了祭祖儀式,賈敏自要留下幫著操持。

  李洛則無需參與,畢竟他本就無祖可祭。

  這是李洛第一次走進賈府的宗祠。

  

  宗祠位於寧國府西邊的獨立院落中,五間大門氣勢恢宏,門楣上高懸一塊匾額,上書「賈氏宗祠」四個大字,為衍聖公所題。

  兩邊還掛著一副長聯,字裡行間儘是溢美之詞。

  李洛作為外男,不便入內,便在遠處望著院內的祭祖儀式。

  眾人依次站定,賈敬主祭,賈赦陪祭,賈薔捧爵,賈璉、寶玉、賈菖等後輩各有職司。

  隨著禮官唱喏,三次奠爵儀式依次進行,每一步都一絲不苟,整個過程井然有序。

  只是李洛望著院中眾人,內心不免暗嘆,兩位國公若是地下有靈,不知見了今日這些子孫,會是何種表情?

  儀式的最後是上菜環節,這環節也極為講究。

  菜品需從身份較低的族人手中依次傳遞,先由賈荇、賈芷等旁支遠親接手,再一路傳到賈敬手中。

  賈敬接過菜後交給賈薔,賈薔再將菜傳入內院,經鳳姐、尤氏等人之手,最終傳到王夫人那裡。

  王夫人再將菜交給賈母,賈母便與邢夫人一同擺放供品。

  傳完菜後,眾人再行叩首之禮,這場祭祖儀式才算正式完成。

  看著儀式結束,李洛轉身便走。

  他深知賈敬的性格,祭祖之後絕不會在府中多留,便直接出了寧國府,找到賈敬的車伕一亮牌子。

  那人見了牌子頓時嚇得有些發抖,畢竟誰見到錦衣衛的頭子會不害怕?

  看也不看另外兩個被嚇到的道童。

  李洛自顧自坐上賈敬的馬車,在車廂里靜靜等候。

  要說賈敬這馬車真是極為豪華,用的都是上等物件,坐墊也儘是好料子,坐上去格外舒服。

  小小的車廂內氣味清香,甚至隱隱透著幾分道韻。

  李洛不禁暗嘆,這賈敬雖是出了家,花錢卻一點沒省,倒是真會享受。

  沒過多久,賈敬便由賈薔扶著出了府門。

  每年此時眾人都要強留他,可他年年都未曾留下,大夥也早已習慣。

  賈薔給賈敬叩過頭便回了院裡,只剩兩個小廝扶著他走到馬車旁。

  賈敬見車伕與守在一旁的兩個道童神色異樣,便知事有不同,卻也在他意料之中,沒多言語,徑直上了馬車。


  見到車廂里的李洛,賈敬臉上毫無慌亂,施施然坐下。

  看他這神情,李洛便猜到這位大老爺怕是早有準備,開口問道:「大老爺知道我會來?」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大人不都是來了嗎?」賈敬雙手交疊結成子午訣,雙腿一盤,倒真有幾分得道高人的模樣。

  「那大老爺可知我此來要問何事?」

  賈敬眼瞼微垂,淡淡回道:「自然是知道的。可我要說一無所知,大人會信嗎?」

  李洛搖了搖頭,他不信賈敬一無所知,賈敬也絕不可能一無所知。

  「大老爺,這樣的話就不必說了。便是我信,陛下也不會信的。」

  他語氣直接,「您該知道,您跟府里那些蠢物不一樣。寧榮兩府的兩位國公餘蔭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外人眼中看似高不可攀的門第,在陛下眼裡不過是隨時可換的棋子罷了。」

  李洛知道賈敬是聰明人,這些話不必繞彎。

  他話鋒一轉:「大老爺難道看不見北靜郡王都已降了幾級嗎?您一人出家避世,可真到了羽化登仙那日,難道就能拋下這兩府家業不管了?」

  賈敬自然聽出他話里的威脅,語氣卻依舊平靜無波:「盛衰興亡,豈是我一介道士能定的?我如今不過是個普通人,這般大事擔不起。」

  李洛嘖了聲,故意摩挲著馬車裡的錦緞坐墊:「大老爺這話說說也就罷了。普通道士能做兩府主祭?普通道士能坐這樣的馬車?您真當自己修出什麼境界了?真成得道高人了?

  說到底,還不是沾了寧國府嫡脈的光,才得享這般日子。您修不修得成仙我不知道,但我清楚,若寧國府真出了亂子,往後可就再沒人記著您了。」

  這話已算得上狠厲,可李洛知道眼前這人絕非等閒之輩。

  來之前他翻遍卷宗,賈敬當年高中進士,風頭無兩,本是寧國府正經接班人,更是兩府真正的領軍者,遠非賈赦這般廢物、賈政這般死腦筋可比。

  對付他,必須把刀子頂到脖子上。

  賈敬的手指不自覺地掐緊了子午訣,深吸一口氣,卻轉了話題反問:「我且問大人,珍兒和蓉哥兒是如何死的?大人可否告訴我實話?」

  賈珍與賈蓉之死,他早覺不對勁,心中略有猜想。

  正如當年水溶私下所言,他對府中不少人都存著懷疑,卻苦於如今在外沒了耳目,諸多猜想無從驗證。

  李洛卻沒直接回答,反倒反問:「那大老爺可知賈珍跟賈蓉當年做下了什麼樣的事情?」

  見賈敬默不作聲,李洛的聲音陡然提高:「那可當真是『父慈子孝』啊!賈珍看上了自家兒媳婦,連廢太子的遺孤都敢覬覦,差點就得手了。大老爺,您說這事,是要對得起自家兒子,還是要對得起舊主?」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賈蓉,就更有意思了。自己妻子快要被侮辱,不敢對賈珍動手,反倒偷偷下毒。最後事情敗露,兩人爭鬥間一起燒死在了火場裡。您說,這算不算是老天爺收了這兩個人?」

  隨著李洛的敘述,賈敬的面色漸漸染上痛苦。

  他確實猜到兒子、孫子的死或許與李洛有關,卻沒料到內情竟是如此不堪。

  賈珍的荒唐、賈蓉的怯懦陰狠,他都看在眼裡,李洛說的這些事,倒真像這父子倆能做出來的勾當。

  「夠了!大人,您到底想要什麼?」

  見他心態終於出現波動,李洛臉上浮起笑意:「把你知道的、關於另一位廢太子遺孤的事,全部告訴我。

  你跟水溶不是一路人,他想拿廢太子遺孤做文章,可你該清楚,只有讓那人到我們手上,對他才是最好的結局。即便只是圈禁,至少吃喝不愁,榮華富貴也遠勝過做陰溝里的老鼠。」

  聽到這話,賈敬閉上眼深吸幾口氣,思忖片刻後睜開眼,目光真誠地望著李洛:「我不知道他在哪,真的不知道。」

  他話鋒一轉,繼續說道,「東宮出事那日,兩個孩子我都設法帶了出去。女孩我托給一位同僚,讓他帶到城外藏起來,後來又送進了城郊的慈幼局。

  另一個男孩,我讓人帶著南下,只是後來那隊人再無訊息,皇孫自然也不知所蹤了。」

  說著,他臉上的痛苦愈發濃重,彷佛深深愧疚於辜負了舊主的託付。

  李洛見賈敬神色不似作偽,便追問:「當年那隊人都是什麼身份?南下去了哪裡?又是如何被劫的?這事跟蕭忠可有關係?」


  賈敬當即回道:「那伙人都是東宮侍衛,且是太子的近衛,平日裡跟蕭忠他們互不干涉、互不相屬。

  當初我囑咐他們往西南跑,出了京畿便失了音訊。

  我認為這事與蕭忠無關,反倒可能跟水溶脫不了干係。你別看他當時才十幾歲,心思卻早已顯露。

  太子生前就說過,水溶此人日後必須嚴加看管,否則必成大患。」

  說完這些,他深吐一口氣:「這便是我知道的所有關於遺孤的事。剩下的,只有水溶前兩年來威脅我,要走了之前一些人的聯絡方式,比如蕭忠。他當初害你,也是藉著這事做的手腳。」

  看著賈敬將能說的都說了,李洛深深看了他一眼,便站起身,弓著身子準備下車。

  臨走時回頭丟下一句:「大老爺,若是有事,我還會找你的。注意安全。」

  他隱約覺得賈敬或許還有別的用處,一時卻想不透,索性不再深究,心裡盤算著回頭派些人去玄真觀暗中保護便是。

  下了馬車,李洛徑直回榮國府,準備接黛玉和寶釵離開。

  誰知走到半路,正撞上尋他的賈璉。

  賈璉前幾日就有事找他,今日總算逮著了機會,忙上前道:「洛哥兒,有件事想向你請教,不知方便嗎?」

  李洛見他這模樣,知道躲不過,便陪他去了個偏僻院子坐下。

  賈璉才開口:「這些日子我越看越覺得二奶奶不對勁。她不光明著幫我把尤二姐娶回家,還要幫我納秋桐為妾。」

  李洛莞爾一笑,明知王熙鳳沒安好心,卻故意道:「這是好事啊。」

  賈璉猛地站起身,語氣激動:「好什麼好?這不對!這根本不是我了解的王熙鳳,她哪會這麼心胸寬闊?可她到底想做什麼,我實在猜不透。」

  賈璉手舞足蹈地說著,語氣里滿是慌亂:「我現在都有些害怕了,尤二姐房裡不敢去,秋桐也不敢娶。老祖宗還整天說她懂事了、成熟了,可沒人比我更了解她!」

  他說著打了個冷顫,顯然是想起了王熙鳳的厲害,「她手段多著呢,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來請教你。你辦法多,快教教我!」

  見李洛沒立刻回應,他急忙補充道:「尤二姐這些日子還懷上了。我不是說因此就不喜歡大姐,可畢竟是我的骨肉,若真出了什麼事,我怎麼過得去啊?」

  李洛看著他急得團團轉的樣子,一時也有些犯難。

  讓他防備王熙鳳?怎麼防?以王熙鳳的心思,恐怕防不勝防。

  總不能讓他把鳳姐休掉吧?

  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二奶奶的性子你清楚,硬碰硬肯定不行。眼下尤二姐懷了孕,是重中之重。

  你不妨多花些心思在她身上,明面上對二奶奶恭敬些,暗地裡把尤二姐院裡的人都換成可靠的,吃穿用度親自盯著,別讓外人隨便插手。

  至於秋桐,能推就先推著,別讓她進府添亂。」

  其實李洛自己也覺得這辦法未必能成。

  倒不是辦法本身不好,這些法子本就是穩妥的常規路數,只是他太清楚賈璉的性子,這人怕是根本執行不到位,更防不住王熙鳳的手段。

  想了想,他終是補了一句:「總而言之,你得拿出些當家人的氣勢來。當然,也要想清楚,當家做主是要擔後果的。」

  賈璉聽得有些迷糊,心裡還琢磨著剛才那些具體辦法,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忙不迭點頭:「對對,你說的是!我這就回去安排,先把二姐院裡的人都換了,秋桐那邊我也拖著,絕不讓她輕易進門!」

  他一邊說一邊起身,急著要去落實,渾然沒細品李洛那句「擔後果」的深意。

  看著賈璉急匆匆跑開的背影,李洛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心裡清楚,尤二姐恐怕難有好結局,王熙鳳的手段實在太狠,賈璉這副樣子,怕是護不住人。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也打了個冷顫,不再多耽擱,轉身出了院子去接黛玉和寶釵。

  還是自家這兩位好,平日裡安安穩穩,從不生事。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雲層厚重,似有飄雪的跡象,正好回家煮火鍋暖一暖。

  榮國府這地方,勾心鬥角太多,實在待不得。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