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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認親

2026-10-26 01:07:52 作者: 誠實可靠小狗剩

  賈璉緊攔慢攔,終歸是沒攔住。

  到了正月十五,也不知道王熙鳳又給賈母吃了什麼迷魂湯,在賈母的強令之下,賈璉也只能把這秋桐迎進了門內。

  迎進門之後,他倒覺得還算過得去。

  這秋桐直爽潑辣,倒還算討喜。

  儘管他心中對王熙鳳也仍懷有戒備之心,可對秋桐的厭惡卻少了不少。

  可是尤二姐卻是跟做了噩夢似的。

  平日裡只要賈璉不在,她動輒便被打罵,王熙鳳自然是不會出面的,多是指使秋桐去做。

  秋桐嘴巴里整日也滿是些不乾淨的話,「娼婦」之類的詞一直往外蹦。

  尤二姐本來就是個淡泊的性子,罵也罵不過,更不會主動去爭辯,整日裡只能以淚洗面。

  她想去找賈璉訴苦,又怕讓賈璉心中不快、反倒厭惡了自己,滿心的委屈和氣悶,只能全咽進肚子裡去。

  今日剛過了十五,李洛家中卻來了個從未見過的人。

  這天他剛跟林黛玉、薛寶釵在屋中吃完早飯,就聽到門外有人通報,說有一個道人前來拜訪。

  李洛有些好奇,忙問道:「可是個跛足的?」

  門房搖了搖頭:「不是,看著有些清瘦,不過樣貌還算周正。」

  李洛這下倒更覺好奇了,他實在不認得這樣的道士,忙讓人把人請進來。

  那道士進門後,神色一臉淡然,彷佛看不見屋外的琉璃瓦當,也彷佛無視了屋中一切繁華,施施然走到李洛面前打了個稽首,道:「貧道拜見大人。」

  李洛擦了擦手,隨口問道:「你是何方人士?為何要來訪我?又姓誰名誰?」

  那道士再次輯手,開口說道:「貧道早年俗家姓甄,名士隱。」

  這名字一出口,倒讓李洛心中一驚,這不是香菱的父親嗎?

  他猛地站起身,追問道:「你緣何到此?可是那跛足道人讓你來的?」

  若不是甄士隱今日前來,他都險些忘了香菱的事。

  畢竟香菱這些日子性子和順,不搶不鬧,就愛讀些書。

  賈敏也常教她詩歌,如今的她早已頗有文化,算是能通讀詩書的女子了。

  

  平日裡,香菱多跟在賈敏身邊照料,過得日子極好,絕不遜於一般人家的小姐,眉眼間的憂愁也越來越淡。

  久而久之,眾人竟都漸漸淡忘了她的過往。

  沒想到過了這麼久,那跛足道人竟才打發甄士隱來此。

  甄士隱再次開口回道:「正是。師傅前些日子回來時告知我此事,我便一路雲遊至此,只為了結此處此番因果。」

  李洛聽他這麼說,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這話里話外,怎麼都透著股看破紅塵的意味?

  這可不是什麼好訊息,若是甄士隱抱著這樣的心思,今日這面,倒不如不見。

  「你可知你女兒英蓮,如今正在我岳母膝下?她自從走失後,被人四處轉賣,前兩年還差點被個紈絝子弟買去做妾,一路受盡了磨難,直到現在才總算過得安穩些。」

  李洛特意給薛蟠留了些面子,沒提他的名字,只盼著甄士隱能知曉女兒這些年的苦。

  甄士隱的面色微微有了些變化,嘴上卻仍說道:「一切都是英蓮的緣法,強求不得,強求不得。」

  李洛還沒接話,林黛玉已忍不住一拍桌子站起身:「你這老道士,狗屁的緣法!嘴裡淨念叨些歪詞!自家閨女丟了,如今尋著了,不該高高興興的嗎?反倒裝出一副超脫世俗的樣子,真叫人來氣!」

  薛寶釵這次竟沒攔著,她也覺得黛玉說得對,甄士隱的表現實在太無情了。

  寶釵暗自想著,若是將來自己有了孩子,丟了十幾年再尋回,她不知道要高興成什麼樣,說不定大喜之下都會暈過去。

  可甄士隱倒好,全程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火大。

  甄士隱再次說道:「當年我丟了英蓮後,整日尋找不得,妻子也回了岳父家。俗世種種已與我再無牽掛,如今來此,只為了結這番因果,還請大人成全。」

  李洛的臉已然冷了下來,卻還是揮了揮手,喊來人吩咐:「去林府,把香菱接來。」

  這事他做不了主,終究要香菱自己定奪。


  眾人就這麼坐著,甄士隱則立在原地,動也不動,彷佛入了定一般。

  李洛也沒讓人上茶,屋內氣氛頓時僵住。

  偏在這時,又有人上門拜訪。

  通報過後,那人徑直進屋,正是賈雨村。

  他本是來跟李洛說賈赦的事,這幾日已準備下手處置,可剛進門見屋中杵著個人,正覺奇怪,剛要跟李洛打招呼,目光落到那人面容上,卻頓住了。

  世事變遷,甄士隱的模樣已改了不少,鬚髮也更長了。

  賈雨村一眼沒認出來,可越看越覺得面熟,揉了揉眼睛,終究帶著幾分不確定開口:「可是……甄兄當面?」

  甄士隱抬眼打量賈雨村,眼神中略微閃過一絲震動,開口回道:「雨村兄久違了。這屋裡沒有什麼『甄兄』,只有一個道士罷了。」

  賈雨村卻像沒聽見這話似的,徑直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你可知我最近一直在尋你?當年你救濟我的恩情,我始終記掛,沒想到竟在這裡遇見了!」

  他早已看出廳內氣氛不對,故意多說些話,想把氛圍緩和過來。

  甄士隱還想開口,就被賈雨村拉著找位置坐下,賈雨村又悄悄給李洛遞了個眼色,意思是「大人別管,看我來圓」。

  「甄兄你是不知道,」賈雨村接著說道,「當年我做金陵府尹時,你家姑娘曾被人販子賣給兩戶人家,那案子正好遞到我手裡。要不是李大人從中幫忙,我這糊塗官恐怕就要判錯案了,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慚愧。若不是李大人,我險些就辜負了你的恩情啊!」

  隨後他又絮絮說起當年在金陵查人販子的細節,甄士隱的眼中才漸漸有了光彩,多了幾分真切的情緒。

  兩人正交談著,香菱被接了過來。

  來接她的人沒說緣由,可她聽說是林黛玉和李洛找,便放下手頭的事急匆匆趕來。

  一進廳內,見這陣仗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恭恭敬敬給幾人行了禮,才問道:「姑爺、姑娘,你們喊我來,可是有事要吩咐?」

  她說話大大方方,舉止間多了幾分書卷氣,早已沒了幾年前那副畏畏縮縮的模樣,整個人也自信了許多。

  林黛玉朝她招招手:「香菱,來,過來坐。可吃了早飯?」

  說著便拉過香菱的手,讓她坐下,又給她舀了碗粥。

  「姑娘,我吃過了。」香菱坦然應道。

  黛玉趕忙朝李洛遞了個眼神,意思是「你快把事說清楚」。

  李洛這才開口,聲音放緩了些:「香菱,你可知道你的身世?」

  香菱雖覺奇怪,不明白姑爺為何突然問起這個,又掃了眼廳內的情形,更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還是老實回道:「我記不大真切了,只記得四歲時被拐,家在蘇州。父母長什麼樣子、姓甚名誰,一概都忘了。」

  這話落音,甄士隱眼中的光彩更甚。

  賈雨村趕忙上前一步,追問:「香菱姑娘,可還記得大約是在哪裡走失的?如今……還想找回自己的父母嗎?」

  香菱認得賈雨村,也知道他的身份,聞言輕聲回道:「賈大人,要說想,自然是想的。我約莫記得,走失時周圍有很多燈,後來想想,許是當年的燈會之類的場合。

  不過就算找不到,也沒什麼要緊,畢竟姑娘、姑爺待我好,夫人更把我當親女兒一般疼。這兩年我也學了不少東西,什麼都不缺,日子過得很安穩。」

  她說這些話時,眼裡滿是真切的光彩,任誰都能看出句句發自真心。

  一旁的甄士隱望著她眉間那點紅色印記,心中越發確定,這便是自己當年走失的女兒英蓮。

  看著香菱說到這裡,李洛再沒多繞彎子,直接對她道:「那邊坐著的那位道士,便是你的父親甄士隱。你家本是蘇州名門望族,當年你父親讓僕人帶你去看燈會,僕人不慎將你弄丟。

  自那以後,你家道逐漸破敗,你父親與母親分居,後來被一道人點化,便也做了道士。」

  見香菱的表情漸漸凝重,李洛又補了一句:「人就站在這裡,你願認便認,不願認也無妨,無論如何,我們都歡迎你,林府永遠是你的家。」

  香菱聽了這話,重重一點頭,快步走到甄士隱面前,聲音帶著不確定的顫音:「你……你真的是我爹嗎?」

  甄士隱像是做了極大的抉擇,臉上滿是掙扎,最終痛苦地點了點頭。


  「那我娘現在在哪?」香菱緊跟著追問,眼淚已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很想你們?我總在想,要是你們在我身邊,我是不是就不用被人賣來賣去,不用被人逼著學這學那,不用今天吃不飽、明天也填不飽肚子……」

  隨著她的敘述,甄士隱的表情越發痛苦,淚水瞬間從眼眶滑落,沒一會兒便雙手捂著臉,壓抑地抽泣起來。

  香菱也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哭出了聲。

  旁邊的林黛玉和薛寶釵看著這一幕,眼眶也微微泛紅,心裡都有些發酸。

  兩人哭了一陣,香菱才穩住情緒,對甄士隱道:「我不管你願不願認我、想不想我再當你女兒,我只告訴你,去把我母親尋回來,再來找我,我便認你。若是不尋,從此我們父女之情恩斷義絕。」

  說著,她狠下心扭過頭,不再看甄士隱。

  甄士隱顫顫巍巍從座位上站起,手想伸向香菱,卻在快要碰到時又緩緩放下,只用沙啞的嗓子說了句:「我知道了。」

  話音剛落,便要轉身出門。

  賈雨村一看他這失魂落魄的模樣,知道他此刻去尋,定然難有結果,趕忙上前拉住他,從懷中掏出一沓銀票塞進他手裡。

  李洛見狀也嘆了口氣,轉身回屋寫了道文書,蓋好印信扔給甄士隱:「這是錦衣衛的令,你拿著。若是當地衙門阻攔,或是你那岳父不肯配合,就去找當地錦衣衛解決,到了地方先憑這個找知府接洽。」

  他清楚甄士隱早年是蘇州望族,對官府門路本就熟悉,有了這令牌和銀子,幾個月內往返一趟並不難。

  甄士隱接過令牌,長嘆一聲,踉踉蹌蹌出了門,只是他的背影,比剛進門時多了幾分生氣,不再是之前那副「超脫世外」的木然模樣。

  之後,林黛玉和薛寶釵帶著香菱去後院說話,堂內只剩李洛與賈雨村。

  李洛隨手給他倒了杯茶,放下茶壺便問:「說吧,來找我做什麼?」

  賈雨村立刻恭恭敬敬回道:「姑爺,關於賈赦和裘良的證據,已經搜集得差不多了,隨時可以動手。只是他們身份特殊,神京府衙的差役恐怕拿不住二人,還需姑爺您搭把手。」

  「這個你放心。」李洛應道,「到時候我會派些錦衣衛隨你同行,聽你調遣。不過日子得往後推推,出了正月再動手,好歹讓榮國府好好過個年,也算全了我這親戚的情分。」

  賈雨村又追問:「只是這事要做到什麼地步才算完?我有些拿捏不准,還請姑爺明示。」

  李洛略一沉吟,淡淡道:「依法辦就是,該到什麼地步,便到什麼地步。你放心,陛下不會讓榮國府丟爵的,即便賈赦被罷,也自會有別人頂上。」

  賈雨村這才鬆了口氣,恭恭敬敬應道:「屬下知道了。」

  畢竟有李洛這句話,他才好放開手腳去做。

  他如今的職位雖不算低,可真要獨自對上榮國府和裘家,實在頂不住兩家聯手施壓。

  如今有李洛願意為他兜底,這事才能穩妥落地,他也能安心無憂。

  兩人又閒聊了些家常,賈雨村話鋒一轉,笑著提起:「不瞞姑爺,我家愛妾前些日子剛給我添了個兒子,過些日子要辦百日宴,到時候想請姑爺賞光過去坐坐。」

  李洛聞言欣然應下:「好,到時候我一定去。」

  如今的賈雨村,行事穩妥又知分寸,確實算得上是個值得信任的幫手了。

  兩人又絮絮聊了些家長里短,賈雨村才起身告辭,臨走前特意說道:「等後續動手時,我再提前來通知姑爺。」李洛點了點頭,目送他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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