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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逃脫

2026-10-26 01:08:09 作者: 誠實可靠小狗剩

  李洛眉頭緊蹙,直接不顧旁邊道士的勸阻,便扯開了賈敬的壽衣。

  說是壽衣,不過是件道袍法衣。

  剛扯開,他便覺出了些不對勁,這脖頸旁怎麼有不少細細密密的線?

  看著倒像是爆起毛細血管。

  他連忙扯過一個道士,沉聲道:「現在我問你答,明白嗎?」

  那道士戰戰兢兢,直到李洛將刀橫在他脖子上,才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我且問你,若是真服丹而亡,會是什麼樣子?快說!」

  李洛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那道士顫顫巍巍,不知該說些什麼,趕忙看向一旁年長的道士。

  那年長的看著眼前情形,深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便主動站出來說道:「稟大人,若、若真是服丹而亡,恐怕確實不會這般平靜。」

  他咽了口口水,接著說道,「道家說,服丹若是人生前服用,或許還會面色紅潤,氣血看著還算充足。

  可若是真因服丹喪命,當場死亡的話,應當是口鼻、指甲都發紫,身體扭曲,面目猙獰,絕不會如此安詳。」

  李洛接著問道:「那有沒有可能,有些丹藥服下後,不會這麼痛苦?」

  他還是怕自己誤判,便多問了一句。

  那道士連忙回道:「稟大人,想來是不可能的。自服丹之法誕生以來,小道便從未聽過這樣的事。

  我們玄真觀也算是大觀,歷代藏書典籍不計其數,其中也有不少先賢留下過關於這方面的記載。」

  李洛這才點了點頭,趕忙朝外面喊道:「錦衣衛!錦衣衛何在?有沒有帶仵作來?」

  很快便有仵作沖了進來,先是對著賈敬的遺體一頓摸索,又翻開眼睛、檢視口鼻,隨後才說道:「稟大人,遺體確實有中毒的跡象,只是這毒到底是什麼,屬下暫時辨認不出。」

  李洛並未責怪他,畢竟天下毒藥千奇百怪,眼下又沒有科學分析的法子,仵作認不出也屬正常。

  不過此刻,他心中的猜測已然得到確認:賈敬之死,確有蹊蹺。

  

  他當即下令,讓人挨個排查觀中之人。

  此時,王仁正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心中的不安越發濃重。

  賈敬之死並非他所為,他絕不會傻到鬧出這麼大的事,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

  可他實在想不通,到底是誰要害自己。

  沒錯,他認定這事就是沖自己來的。

  他好不容易才把自己藏起來,如今有人把他引到這裡,又把李洛引到這裡,這不就是逼著他現身嗎?

  可眼下,他也顧不上琢磨這些。

  他喊來幾個跟在身旁的下人,沉聲道:「你們都聽著,一會兒我們找機會就跑,跑出去後直接去找我叔父報信,他必定會給你們重賞。

  若是我被抓住了,你們也要把這裡的情況跟我叔父講清楚。」

  眾小廝領了命令,紛紛屏息等待。

  要說王仁待的這院子,確實偏僻,錦衣衛搜了許久,才查到這裡。

  終於,當錦衣衛敲響院門時,王仁一行人猛地沖了出去,直接撞開攔在面前的錦衣衛,朝著外面奔逃。

  玄真觀本就有後門,他們熟門熟路,反倒把錦衣衛繞得有些暈,竟真讓他們跑了出去。

  李洛接到訊息後,當場罵了兩句,隨即帶著人騎上馬,立刻追了上去。

  要說王仁的騎術本就一般,沒跑多久,李洛便遠遠看到了幾人狂奔的身影。

  只是這時,李洛只帶了十餘騎,前方卻突然出現上百個攔路人。

  皆身著黑衣,手中各有利器。

  不過這些人並未披甲,李洛稍稍鬆了口氣,沒披甲便好應付,若真是百人披甲,即便他身手再好,也會有些棘手。

  可另一邊,王仁已越跑越遠。李洛略一思索,便決定不再追趕,實在太危險了。

  他身邊只有十幾人,哪能確定對方真就只有這百餘人?

  況且王仁已然衝進林子,林邊更是人影綽綽,誰知道裡面還藏著多少人?

  果然,林子那頭,領頭之人忍不住拍了下樹幹,低聲道:「可惜了,沒上鉤。」


  但他還是發令,讓那上百黑衣人去殺李洛,自己則帶著人先撤了。

  這百人若能殺掉李洛,自然最好。

  殺不掉,也不過是棄子罷了,反正這些人的家人孩子都被攥在手裡,即便死了也沒什麼可惜。

  李洛見黑衣人撲來,當即抽出佩刀,翻身下馬。

  身後的錦衣衛雖都有些發怵,可看李洛已然行動,也硬著頭皮跟著下馬。

  李洛不多言語,提刀便沖在最前,直撲黑衣人。

  要說這些黑衣人搏擊技巧確實不錯,可配合卻極差,全然不像是軍隊出身,反倒更像陰養的死士。

  可面對李洛,哪分什麼高手低手?

  他手中的刀本是當年侯孝康所贈的上品寶刀,刀身厚重鋒利,對方手中的單薄兵器,被他一刀便能斬斷,甚至連人帶兵器一併劈碎。

  身後的錦衣衛還在與人周旋,轉頭便見李洛已然大開殺戒,手下竟無一人能擋一合。

  即便那些死士早已拋卻生死,只剩殺人的念頭,也被眼前這「殺人機器」般的李洛驚得心頭髮顫。

  隨手抹掉最後一個人的脖子,李洛這才低頭,發現自己身邊已倒下幾十具黑衣人的屍體。

  連他自己身上,都被割破兩道淺口子,布茬還掛在衣料上。

  身後的錦衣衛更是人人帶傷,可這十幾人加起來,殺的人也遠不及他一個零頭。

  錦衣衛們連忙上前,語氣里滿是敬佩:「大人真是厲害!」

  他們是打心底里服氣,先前只聽說新任指揮使是沙場上的虎將,今日一見,才覺「虎將」二字都顯得淺薄,實在找不出更貼切的詞來形容。

  只在心裡暗道:便是古之名將在世,怕也不過如此了。

  李洛卻沒有在意這錦衣衛的吹捧,眼神往遠處跳去,隔著林子似乎能看到王仁的身影。

  王仁此時剛奔出林子,他管不了那麼多,也看到剛才有人在助他,心中雖有個猜想,可又不敢確定。

  只不過此時他顧不了這麼多,天下之大,除了自家叔父身邊,已無他的藏身之地。

  他已然沒得選,先找到叔父再說,便跟著小廝直接往九邊去尋王子騰了。

  寧壽宮中,太上皇一手執黑、一手執白,正在自己與自己下棋,時不時還對自己的棋技嘖嘖稱讚,看起來頗有幾分詭異。

  戴權走進殿門,將門合上。

  太上皇這才抬起頭來:「怎麼樣了?」

  戴權趕忙說道:「稟主子,一切都做好了,那王仁跑掉了,您送給王子騰的信也在路上了。只是……」

  「只是什麼?」太上皇有些慍怒,「你個老貨,有話就說,朕難不成還會殺你不成?」

  戴權這才說道:「主子,您難不成真要走到這一步嗎?」

  太上皇有些不屑地將手中兩個子扔上棋盤,一把將棋盤上的棋子全部打散:「你真是膽子越發小了!你一族的後人不都送走了嗎?朕除了個不孝的兒子,不也什麼都沒了?

  咱們現在是光腳的,何必怕皇帝這個穿鞋的?他想做聖主明君,想名垂青史,朕已然無所謂了!」

  戴權看著太上皇這樣子,知道再勸也沒用。

  便聽太上皇接著說道:「去給那幾家傳令,找機會讓他們去鬧一鬧,把水再攪渾些。有不想做的,就想辦法把他架起來。

  還有,想辦法找人進詔獄見一見水溶,問他到底想做什麼?朕已經夠了,告訴他,如果他再不給朕露點真東西出來,朕就讓他臭在詔獄裡!」

  戴權聽了之後,點了點頭,不再言語,便下去發令了。

  宮門再次合上,屋裡只有幾盞油燈,映得太上皇整個人都有些陰森。

  李洛騎著馬回了觀,仍舊讓人控制著玄真觀,並且吩咐下去:「若是賈薔明日來接賈敬的棺槨,讓他接走便是。」

  隨後便直接奔回京城而去。

  王仁這一跑,恐怕真要出大事了。

  王家不是傻子,不可能讓賈敬暴斃之後,讓王仁浮出水面。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這事不是王仁做的。

  如果不是王仁做的,那大機率也不是王子騰做的。

  那就說明一定存在另一股勢力,這股勢力八成就是太上皇。


  可太上皇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為什麼要讓自己發現王仁,又讓人救了他呢?

  而且那群黑衣人一定是太上皇的,王子騰不可能有能力陰養這麼多死士。

  除非……除非他要逼著王子騰踏出最危險的一步,除非他已經窮途末路,要狗急跳牆了。

  想到這裡,李洛再不遲疑。

  他連衣服都沒換,先讓人去通知林如海。

  眼下最重要的是早做準備,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讓皇帝提高警惕。

  若是皇帝願意現在就動手拿人,自然最好。

  若是不成,他也得另做打算。

  可他剛打馬進了城,還沒到宮城邊上,就見一群人攔在路中。

  竟是些錦衣華服的公子哥,不少還是熟面孔,有些當年在值房時還打過交道。

  見他過來,那群人鬧嚷嚷地喊道:「你就是李洛?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世人都傳你多厲害,我偏不信!」

  李洛眯了眯眼,冷聲問道:「你是何人?」

  「我、我是繕國公家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李洛擺手打斷:「你是誰不重要,我知道你是繕國公家的就行了。怎麼,繕國公就是這麼教你的?讓你當場攔阻天子親軍?」

  那人被懟得噎了兩噎,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便有另一個人走出來,揚聲道:「我是齊國公府的!你別以為自己多了不起,我今天就是要問問你,榮國公府的赦老爺和北靜郡王到底犯了什麼錯,要被關在詔獄裡?

  我看他們定是被你這奸臣蒙蔽了聖聽,才屈打成招的!」

  李洛都被氣笑了,翻身下馬,沖那人招了招手。

  那人見李洛注意到自己,竟真小跑著湊了過來。

  身後幾個識得李洛手段的人,都忍不住別過眼去。

  果然,這人剛走到近前,就被李洛一把提了起來。

  那人蹬著手腳,拼命掙扎,卻半點掙脫不開,像個被成人提在手裡的嬰兒。

  李洛也不鬆手,就這麼提著他走到人群中間,沉聲道:「我現在告訴你們,要麼趕緊回家,要麼就跟我一塊進詔獄!」

  這話剛落,就有一人伸手指著他罵。

  李洛當即橫刀出鞘,寒光一閃,直接削掉了那人幾根指頭,隨後反手回刀入鞘,動作乾脆利落。

  一見了血,這群公侯子弟瞬間慌了神,紛紛往後退。

  李洛冷哼一聲:「就你們這般膽小,也敢在這裡聒噪?都滾回家去!」

  眾人見他真敢下狠手,哪還敢停留,瞬間四散而逃。

  李洛隨手丟開手中的人,翻身上馬,緊接著便往宮城趕去,準備入宮面聖。

  只是隨手打發走這些不成器的公侯子弟,李洛心中的不安卻越發濃重。

  這些人雖是公侯家的紈絝,卻不代表是傻子。

  敢這樣跳出來攔路,背後必定有人指使。

  若不是各家當家的鬆了口,他們絕不可能聚在一起做這種事。

  這只能說明,這些勢力已經徹底勾連,甚至定下了計劃,恐怕就在這幾日要動手了。

  李洛越想心越沉,再次催馬加速,剛到宮門口,就被太監攔住,只因他一身是血,身上還帶著刀傷。

  「讓開!」李洛直接喝退太監,印信也只是草草驗過,便快步往裡闖。

  剛進宮門,恰好撞見夏守忠,他也顧不上打招呼,只急著讓夏守忠去通報。

  夏守忠見他這滿身狼狽的模樣,也知定是出了大事,沒多問便直接領他往內走。

  皇帝此時正在殿內忙碌,見李洛一身血污闖進來,也被驚了一下,連忙起身問道:「李卿,你這是怎麼了?」

  「陛下,」李洛躬身行禮,聲音急促,「出大事了!」

  李洛將自己的猜想和方才的遭遇徐徐道來,可皇帝聽後卻依舊不以為然。

  李洛忍不住急了,上前一步道:「陛下!您必須當心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當斷不斷,必受其害,此事已然到了該決斷的時候!」

  皇帝仍舊踱著步,緩緩說道:「李卿,這事恐怕沒你說的這麼嚴重吧?你可知道,這麼些人若是抓了,查不到真憑實據,可是要出大亂子的。」


  「陛下,臣自然知道!可……」

  「沒有可是。」皇帝打斷他,「李卿,朕知道你剛經歷廝殺,身心俱疲,情緒激動些也正常。可眼下,你是否忘了,朕到底是誰?」

  這句話讓李洛瞬間語塞,只能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皇帝語氣才稍緩,接著道:「李卿,朕看你這兩日便歇歇吧,好好在府中待著,這事慢慢查也不急。」

  嘴上這麼說,他卻朝夏守忠揮了揮手,同時從御座下取出一塊令牌,遞給夏守忠,又朝他遞了個眼色。

  李洛看得有些發懵,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躬身:「陛下!臣一片苦心,求陛下一定要謹防奸賊啊!」

  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的悽慘。

  夏守忠將令牌送到李洛手中,李洛連忙揣進懷裡。

  皇帝卻突然沉臉怒吼:「朕不想再聽你多說!你且回去休息兩天!」

  李洛還想接著「演」,皇帝卻眨了眨眼,示意他適可而止。

  李洛心中瞭然,當即橫起雙手作掙扎狀。

  夏守忠也會意,上前一把扯住他往外拖。

  「陛下!陛下!」李洛一路喊著,直到被夏守忠架出宮門。

  夏守忠又裝模作樣呵斥了他幾句,待李洛走後,才掃了眼殿外的小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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