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楊霖想得比誰都周到,眾人便再無異議。加上天色將晚,大家都是要臉面的,總不能在人家混完午飯再混晚飯,於是紛紛告辭離去。
只是竇琮臨走時憂心忡忡的告訴楊霖,他的那位族侄女本來都答應隨長孫順德回晉陽了,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早晨又反悔了,還聲稱要找楊霖的麻煩。本來收拾李秀寧最好的人選除了她親娘就是竇琮了,誰知這回竇琮祭出百試百靈的吹鬍子瞪眼睛大法,李秀寧卻不吃這一套,還跑沒影了。竇琮千叮嚀萬囑咐要楊霖一定多加小心。
楊霖倒沒太當回事,因為他家裡有大神器李蔓珞鎮宅,李秀寧要是敢闖進來,早就殺聲震天、房倒屋塌了,哪裡會如此的安靜?
誰知他一進到後宅,眼珠子就差點瞪到地上了。
只見李秀寧大刺刺的坐在花廳正中的石凳上,正捧著一隻巨碗稀里嘩啦的吃得酣暢淋漓,她手邊的石桌上,另一隻巨碗裡只剩下了些殘羹剩湯。小七和嫣兒兩個小丫頭委委屈屈的站在邊上,眼巴巴的看著她倆中午捨不得吃完、留作晚餐的炸醬麵,正被大強盜李秀寧猛吃海塞。兩個小丫頭除了不時的吞口口水,一句話都不敢說,而楊霖的大殺器李蔓珞卻不見了蹤影。
這是啥情況?世襲唐國公、山西河東慰撫大使、太原留守李淵家的親閨女強闖民宅搶麵條來了?
楊霖還沒反應過來,人家李秀寧就算是一頭栽進面碗裡照樣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抬頭抱怨道:「面中為何無肉?吃著實在是素淡得緊!」
好吧,你們老李家都是野人出身,無肉不歡,不過哥們的麵條好像不是給你做的吧?再說了,嫌素你還吃得跟豬搶槽似的?
沒等楊霖開口,兩個小丫頭已經像兩隻蝴蝶一樣飛了過來,一人拽住他一個袖子,小臉上眼淚巴嚓的,看起來可憐極了。楊霖覺得,就算李秀寧把她倆的親郎君和親哥都給咔嚓了,她倆都未必有這麼難過……
楊霖只好賭咒發誓改天給兩個小丫頭再做兩鍋麵條,而且比這回好吃十倍。結果小丫頭們還沒說啥呢,李秀寧倒是來精神了,連聲催促他趕緊滾去廚房做飯,她還要吃。
「還吃?你就不怕撐死?」這一晚上楊霖瞪出去的眼珠子是沒指望收回來了。
李秀寧傲然道:「本姑娘餐斗米、肉十斤,比起古之名將分毫不差!」
「你就吹吧!咱就按小斗算,一斗米三斤,煮成米飯算六斤,再加上十斤肉!我這就做去,咱們打賭,你要是吃不了怎麼說?」楊霖瞄了瞄李秀寧嬌小的身子,鄙夷的說道。他最受不了這幫古人天上地下的吹、沒邊沒沿的浪,一頓飯吃十六斤,除非李秀寧是母象精變的。
李秀寧根本不理他這個茬兒,不屑一顧道:「小肚雞腸、斤斤計較,你還算個男人嗎?」
楊霖面露奸笑:「哥算不算男人,你試過不就知道了?」
楊霖要是在幾個月前這麼調戲李蔓珞,估計下場就是被小短劍切成生肉片拼盤,如果時間換成現在嘛,估計女俠姐姐就要投懷送抱了。如果調戲的物件換成小七,一頓大力金剛掌他是跑不了的,除此以外倒也慘不到哪去。如果楊霖這樣調戲嫣兒……還是算了,想想都覺得邪惡。不過李秀寧可不是一般的小妞兒,人家是長著一副姑娘家的身子卻有著一顆彪悍不下於猛男的心。
「切!好像你試過一樣!守著兩個如花似玉的小丫頭,後宅里還藏著一個嬌滴滴的野女人,晚上卻被攆到書房去跟長孫無忌那個小白臉睡覺,本姑娘不但懷疑你是不是男人,而且疑心你有分桃斷袖之癖……」
這就不能忍了!
楊霖就差嗷嗷叫著去跟李秀寧肉搏了。不過自從上次在藏軍谷他一衝動差點被射成刺蝟之後,他對衝動是魔鬼這句至理名言謹記於心,一想到去跟李秀寧拼命還不如直接一頭撞死來得爽快,他的沖天怒火立馬轉向了兩個滿臉無辜的小丫頭:
「咱家後宅是個大眼篩子嗎?怎麼啥丟人事都讓外人知道了?」
「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是蔓珞姐姐告訴她的。」小七嘟著嘴,對郎君欺軟怕硬的表現很是不屑。
「啥?李蔓珞這妞兒瘋了?」
「嗯,我也這麼覺得。蔓珞姐姐還和秀寧姐姐達成了瓜分郎君的約定,把郎君分成了八份,她們一人三份,我和嫣兒加一起才分到兩份……」小七氣哼哼的說道,對自己遭到的不公平待遇義憤填膺。
嫣兒也跟著亂,滿臉都是問號,對待這個問題的態度卻與小七完全不一樣:「是哦!為什麼還要把楊霖哥哥分給嫣兒一份呢?」
所謂衝動是魔鬼,所謂忍一步風平浪靜退一步海空天空,所謂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楊霖默念著古今中外眾多牛人對他的哼哼教導,還是覺得忍不了。這也太欺負人了!這也太喪權辱國了!就算那兩個姓李的惡婆娘他再惹不起,怎麼也得垂死掙扎一下吧?
「我抗議!我反對!李蔓珞你個死丫頭!還不給我出來!」楊霖悲憤得大叫。
「來了來了!急什麼急!」楊霖話音未落,李蔓珞就風風火火的一溜小跑進了花廳,手裡還抓著幾張墨跡淋漓的紙。
「合約都寫成了,你就這麼把我賣了?」楊霖指著李蔓珞怒道。
「那還能怎麼辦?妾身昨晚去給郎君送宵夜,四更天了郎君還在忙碌,讓妾身心疼不已。郎君如今欲行大事少不了外力的支援,妾身自己是個沒本事的,阿爺就算想幫你妾身都不敢讓你接受。想來想去能幫助到郎君的唯有唐公,恰好秀寧妹子現在又願意嫁到楊家了,妾身除了答應還有別的選擇嗎?郎君以為妾身願意與人共侍一夫?」李蔓珞委屈道,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這話說得楊霖又心酸又心疼,摟住了李蔓珞轉頭怒視李秀寧:「你不是回晉陽嗎?又抽了哪股瘋跑回來嫁我了?」
李秀寧還是那般驕傲,揚著下巴、眼睛看天道:「是我阿爺命我回晉陽,又不是我想回去的!回了晉陽又得被阿爺阿娘關在閨閣裡邊,再想上陣殺敵不知要到何等年月。本姑娘想來想去,與其如此鬱悶,不如乾脆嫁給你。反正你現在當了反賊,少不得要與官府廝殺,我做了賊婆娘就有的是機會衝鋒陷陣,難道你還敢管我?」
「你……」面對這麼一個變態殺人狂,楊霖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不過李秀寧為了這麼一個奇葩的理由想要嫁給他,還是讓他覺得憋屈,怒道,「我楊家詩禮傳家、門風嚴謹,楊家媳婦要謹守四德,連大門都不許輕出,還上陣殺敵?反天了你!」
李秀寧聞言大怒:「我呸!還四德、還不許出大門,是誰成天被人扯著耳朵收拾?是誰被攆到書房跟小白臉睡覺?是誰想摸一下小丫頭的手都會挨揍?欺負本姑娘不知道你的這些光輝事跡嗎?」
楊霖聞言大慚,恨不能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