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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詐城

2026-10-26 01:11:05 作者: 兔猻

  楊霖帶著部下凍得哆哆嗦嗦、眼巴巴的貓在山溝里盯著榆次城,直到一道狼煙從城中騰空而起,緊接著城外的東北西三個方向也冒起了三股濃煙,他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城中的那道狼煙意味著竇琮已經得手並控制住了榆次城,而城外的那三道濃煙則說明李孝恭已經率騎兵堵住了城中潰兵、逃民的去路,不虞軍情外泄。

  楊霖下山就帶了三天的口糧,其餘的都留給了山上的老弱婦孺。所以將近一個月、每天十里地的體能訓練在這個時候就顯示出作用了——這幫凍餓交加計程車卒一聽楊大統領說城裡已經殺豬宰羊、就等他們上桌開飯了,頓時嗷嗷叫著朝著榆次開始了衝鋒,什麼隊形陣型、軍容軍紀都顧不上了,楊霖騎著馬一路小跑才勉強追得上。

  還沒到城門口就見竇琮匆匆趕了過來,湊到他身邊低聲稟告:「統領,城裡還有點麻煩。」

  楊霖眉毛一蹙,問道:「怎麼回事?」

  「官倉尚未拿下,那裡不知何時多了千餘府兵……」

  「千把人你都搞不定?」

  「統領誤會了,末將並未暴露身份,試圖兵不血刃詐下官倉。只是那統兵的郎將除了王威誰都不認,尤其對唐公十分防備。末將欲強闖他便渾身澆滿菜油揚言要與倉同焚,末將未敢妄動,特來請示統領……」

  楊霖愁眉苦臉的開始捏下巴,據說這樣能捏出鬍子……不過他捏了半天,鬍子肯定沒捏出來,主意也沒想出一個,只得搖搖頭,先去看看再說。

  位於榆次城東的官倉占地不小,足有七八畝的樣子,四周有高大的圍牆將其圈起,唯一的大門被李君羨帶兵圍了個水泄不通。不過大門裡邊卻是空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將官模樣的傢伙大模大樣的盤膝坐在門檻上,從頭到腳澆滿了菜油,身後還站著兩個手持火把的親兵。

  楊霖一眼瞅見這傢伙就有了主意——因為這傢伙臉上那塊碩大的傷疤讓他想起了一個人,就是那個自號宇文家奴的宇文成干。

  楊霖翻身下馬,趾高氣昂的走到離大門還有十幾步遠的地方就站住了腳——他可不敢湊得太近,萬一這傢伙抽了瘋,抱住他一起大燒活人可不好玩。

  「你是誰?」

  楊霖努力模仿著宇文成干那副囂張跋扈的德性,正眼都不瞅他一眼,下巴恨不得揚到天上,連那三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個將官到現在還以為對面是唐公派來的援兵,又被楊霖這副目中無人的鬼樣子所懾,所以不敢怠慢,連忙站起身來整了整油漬麻花的戰袍,拱手應道:「末將是右侯衛弘農第二府鷹擊郎將鄒子木,受上官虎賁郎將、太原副留守王威將軍之命,率本部兵馬駐守榆次官倉。不知將軍如何稱呼,有何差遣?」

  下巴揚久了必然會脖子疼,楊霖齜牙咧嘴的揉起了後頸,形象一下子從天上掉到了地下。他懶得搭理鄒子木,身後的雄闊海剛瓮聲瓮氣的替他答了一句「我家統領乃是先楚公楊玄感之子」,鄒子木就噌的一下子蹦的老高,戟指大吼道:「原來你就是楊逆之子?」

  「得了得了!」楊霖不耐煩的繼續揉脖子,「楊逆也是你能叫的?」

  「陛下傳諭天下,楊逆全族上下人人得而誅之……」鄒子木很不服氣,一個反賊的兒子憑啥這麼囂張?

  「這是我們大人物圈子裡的事,跟你扯不清!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你主子養的一條狗,你主子打招呼了你跟著叫喚兩聲也就得了,要是當真咬了人,信不信你主子能把你一鍋燉了?」

  鄒子木不過一個廝殺漢,哪受得了如此被人輕視侮辱?一時間什麼都顧不上了,哇呀呀暴叫著就要撲上來跟楊霖拼個你死我活。

  「停停!你不想活了不奇怪,難道你的一家老小也不想活了?」楊霖趕緊使出殺手鐧。

  「你說什麼!」鄒子木瞠目欲裂,腳步卻不得不停了下來。

  「這事你都想不明白?你知道我家在關中,跑了近千里路來到了河東連根汗毛都沒掉過,你就不覺得奇怪?這一路上但凡是想打我主意的,現在估計連骨頭都爛光了,你就不想想原因何在?我一到河東,就拉起戰將百員、軍馬數萬,眼下不過是拿下了榆次,下一步我還要兵發晉陽,你那顆這輩子就沒開過竅的腦袋就不琢磨琢磨我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告訴你,這幾百年來天下皇帝輪流換,都是我們這些大人物商量著辦。老楊家做完了說不定就輪到了老李家,更何況我也姓楊,跟咱們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還是親戚,夫妻倆還床頭打完床尾和呢,何況這麼大一個家族?你說你跟著湊什麼熱鬧?你要這麼一刀把我砍了你覺得你就能落著好?哪天我皇帝大爺想起我了,說不定第一件事就是一刀下去把你們全家都砍嘍!」


  楊霖一番似是而非的胡說八道把鄒子木繞得五迷三道,覺得有些強詞奪理吧,似乎又有些道理。正當他手足無措之間,楊霖卻壓根不想放過他,繼續窮追猛打:

  「剛才聽你說你是弘化的?弘化鄒家……沒聽說過,估計也就是個小門小戶。你信不信,我一個訊息傳過去,用不了一個月,弘農姓鄒的就沒一個能喘氣的!」

  「你……你無恥!」鄒子木氣得七竅生煙,言語卻軟弱無比,更是不敢輕舉妄動,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怕了。

  「所以說老鄒啊,你幹嗎非得趟這趟渾水?我跟我皇帝大爺鬧彆扭,你跟著搖旗吶喊兩聲就得了唄!這樣吧,你領你的人撤出官倉,我就說你英勇抵抗、力竭被俘,過幾天我就放你回家好好過日子,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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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鄒子木面目表情猙獰至極,全身劇顫,拳頭握得咔咔直響,嘴角也沁出了鮮血,就是不吭一聲。直到楊霖不耐煩的揮手叫過楊壽,假意要傳令時,他才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一把奪過親兵手中的火把,點燃了身上的菜油。

  一個熊熊燃燒的火人死死的抱住了門口的木柱不肯倒下,悽厲的慘叫聲中還間雜著鄒子木不甘的咆哮:

  「撤!都給老子撤……老子侍君不忠、侍親不孝,下輩子投胎,寧為豬狗,不入寒門哪……」

  ……

  鄒子木的兵被解除了武裝,被李君羨帶人押解了下去,竇琮帶人進官倉去檢查物資,楊霖沖著早就無聲無息、化作一副焦黑骨架的鄒子木發了半天的呆,轉身滿臉訕訕的面對手下諸將時,發現大夥都像見了鬼似的躲著他。

  剛剛鑽進官倉順了一套厚厚的皮裘裹在身上的雄闊海正好從大門口出來,路過楊霖身邊的時候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嘟囔著道:

  「你也不是個好人!」

  楊霖羞惱的嚷道:「我要是當好人了,你就光著屁股等著凍死吧!」

  房喬晃晃悠悠的踱了過來,瞅著楊霖意味深長的說道:「統領不愧是足智多謀!卑職以前還一直以為統領毫無世家子弟風範,誰想統領居然隱藏得如此之深!不過統領這般的囂張霸道,尤其是以親眷相要挾這一手卑職怎麼瞧著這麼眼熟?好似曾在哪裡見過?」

  楊霖一臉糗像,乾巴巴的答道:「不用想了,我這副德性是跟宇文家奴學的……」

  話音未落,他後腦勺就挨了重重一巴掌,差點一頭栽進房喬懷裡。楊霖大怒,回過頭來剛要破口大罵,話未出口人就蔫了。

  只見李秀寧秀目圓睜、滿臉通紅,還擺出老楊家那副傳女不傳男、傳媳不傳夫的茶壺造型,對著他怒不可遏:「我說你今天怎麼如此缺德、無恥,原來是學了那個混帳東西!你要是再敢不學好,信不信本姑娘抽死你!」

  人家老婆都教訓起老公了,尤其這二位還誰都惹不起,眾人除了一鬨而散哪還有別的活路?轉眼間,官倉大門口連小兵們都跑了個精光,狗都沒剩下半隻。

  「喂!大庭廣眾之下,好歹給我留點面子好不好?」楊霖憋屈的大叫。

  李秀寧難得的有點扭捏。這丫頭從小野慣了,他爹聚眾議事她都敢當眾去拔他爹的鬍子,更別提那些兄弟和部屬了。剛才一氣之下哪顧得上那麼多,先揍了再說,現在冷靜下來,也覺得不妥。楊霖不比他爹,立足未穩不說,手下也儘是些三心二意的傢伙。這下可好,估計楊霖好不容易攢下的那點威信,都被她這一巴掌給扇沒了。

  不過李秀寧也就是心裡過意不去,想從她的嘴裡說出道歉的話還不如一刀砍死她。楊霖看她憋屈得難受,只得轉過來安撫媳婦:「算了,無所謂的事。再說了,我是讓你給你男人留點面子,不是讓你給楊大統領留面子,楊大統領用不著這些沒用的玩意。」

  李秀寧驚訝得瞪大了眼睛:「你這是什麼意思?」

  楊霖懶洋洋的一副欠揍的德性:「人家當主公的都講究什麼喜怒不形於色、好惡不現於表、言行不露動機,既要高高在上的拒人於千里之外,又得平易近人的和藹可親、納諫如流,你覺得我能做得到?就算能做到我也不干,我散漫自在慣了,可受不得這些約束。」

  「那你是打算放棄這些人了?」

  「哪能呢,他們一個都甭想跑!不過我用不著裝出一副鬼樣子收攬人心,我有別的法子。」

  「什麼法子?」

  「利益啊,利益才是最好的紐帶。我是不信什麼忠誠的,我要是信了,怕是離被砍死也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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