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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教育大神(上)

2026-10-26 01:18:02 作者: 兔猻

  「停……停停停!」

  楊霖趕緊舉手喊停,可是他身邊的人就不樂意了。

  「老楊!」

  雄闊海雖然氣得不輕,但是他笨口拙舌的,只是操起兩把面板大小的板斧直喘粗氣,可周大虎就不一樣了。

  「主公,要不是您十餘日內轉戰千里,力戰王世充那老賊的南北兩路兵馬,別說這座城,就是整個滎陽郡的人都得死絕了!這個牛鼻子小雜毛還口口聲聲的說什麼您害死了他的病患,這個王八犢子怎麼不問問為了這座城、為了這個郡咱們保安軍生生折損了數萬將士!你辱及我家主公,必死!辱及我保安軍、尤其是那些為了保境生民不惜戰死沙場的將士,更是百死莫贖!」

  說音未落,周大虎執刀而上,劈頭斬向髒道士。

  楊霖哪能讓他得逞,趕緊攔腰把他抱住。

  「你要反天啦!連我的話都不聽。我說你跟一個牛鼻子較什麼勁?趕緊後邊歇著去。那啥,我說小雜毛……呃,我說道長不要見怪,甭跟這個憨貨一般見識,你罵也罵完了,咱們接著說?」

  髒道士很犟,執拗得像頭牛,只要是他認準的理兒誰也別想讓他回頭,因此沒少得罪人,更沒少遭罪。不過像今天這樣差點被一刀劈作兩段的場面還是頭一回遇見,要說不怕那純粹是胡說八道。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在又驚又嚇之下身體都僵直了,連倉皇閃避的本能反應都做不出來,臉色煞白一片,冒出了一頭的大汗,順著臉頰如小溪般流淌,把臉上的髒泥污垢幾乎沖刷一空,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

  嗯,皮膚還挺白挺細的,劍眉星目,鼻懸膽口含朱,雖然那捧亂七八糟的鬍子很煞風景,但也能看出這傢伙長得其實還是挺帥的,看上去也就二十多歲。

  

  髒道士看到楊霖滿臉帶著捉摸不定的笑意,目光灼灼的盯著他,不禁有點汗毛髮緊,連連後退了兩步,磕磕巴巴的說道:

  「你……你想幹什麼?」

  楊霖這個人吧,說好聽了是有點識人之明,說難聽了就是犯賤。他對於人才的定義很簡單也很與眾不同,那就是但凡對他大拍馬屁的他都不怎麼看得上,比如說那個倒霉的小袁。而那些不給他好臉、脾氣很大的怪胎他倒是上心得很,非得探出個虛實高下來。這回被髒道士臭罵了一頓,他非但沒生氣,反倒對其興趣大增。

  「滎陽城的衛生防疫工作都是你在主持的?」

  「衛生……防疫?」

  「哦,就是處置屍體、救治病患、防止疫病橫行。」

  「這個嘛……正是如此,那又如何?」

  「可是你做的好像不太對勁啊!」

  「胡說!貧道哪裡做得不對了?」

  一說到專業技術問題,尤其是被一個在他眼裡除了瞎搗亂一無是處的達官貴人質疑,髒道士的驢脾氣又上來了,語氣中原本還帶著的那點畏縮和驚懼瞬間沒影了,再次變得又臭又硬,跟那啥啥里的石頭似的。

  「你瞅瞅你這一身,泡水裡能搓下十斤老泥!再聞聞你身上這味兒,迎風能臭出十里!你就是這麼救治病人的?」

  楊霖的話有點損,不過說的確實也是事實,不過在髒道士看來這就是達官貴人的富貴病了,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是身嬌肉貴,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更是不識民間疾苦,不顧輕重緩急。如今數千人的生死懸於一線,這位爺關心的卻是他這個為了病患操碎了心的醫生多少天沒洗澡換衣?

  髒道士氣得小白臉又變成了大紅臉,鼻翼急促的翕張著,手指顫抖著指著楊霖的鼻子,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楊霖對於髒道士的反應一臉的莫名其妙,「你是醫生唉,難道還不知道病從口入的道理嗎?」

  「病從口入?」髒道士聞言一驚,頓時氣也不生了手也不抖了,一臉呆滯的慢慢的後退了兩步,然後雙手抱頭似乎在極力思索著什麼,後來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不知道喃喃低語著些什麼,突然間抬頭問道,「此語出於何典?」

  髒道士的表現和問話依舊很無禮,不過這也不怎麼打緊,因為楊霖比他更不知道啥玩意叫「禮」。不過對於他的問題楊霖就只剩下張口結舌了,病從口入在後世是人人皆知的尋常道理,連小孩子都不用教,可有誰知道這句話最早是誰說的?

  這時候一直默不作聲冷眼旁觀的長孫無忌出面給他妹夫解圍了:

  「此語出自西晉清泉侯、司隸校尉傅剛公(即傅玄——作者注)所著之《口銘》一文,其前後文曰『病從口入,患自口出』。傅剛公堪稱道家先賢之一,這位道長對此難道未有所聞?」


  鬧了半天還是自家人不識自家人,髒道士的大紅臉都快漲成大紫臉了,吭哧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袁天罡只得趕緊出來給他解圍:

  「這位將軍有所不知,貧道的這位師弟自幼痴迷於醫道,對於道家典籍倒是涉獵不多,讓將軍見笑了。」

  楊霖當然沒有一點見笑的意思,那個什麼傅剛公到底是哪路神仙他比髒道士還沒數呢。不過這貨嘴賤,得了便宜必須得賣乖,所以不顧髒道士的困窘繼續洋洋得意的窮追猛打:

  「你瞅瞅你這又髒又臭的,全是傷者死者身上帶來的細菌……呃,是疫氣,對!就是疫氣!你不洗澡不換衣,結果把這些疫氣又帶進了給病人用的藥里、水裡、衣食里,再透過傷口、皮膚、口鼻帶進病人的身體裡,這樣的病人在你手裡還能活下來是命大、是你們的道君保佑,好人讓你治死了才正常!」

  「這……醫治傷患須淨身淨手,以防污濁之物沾染患處,此乃常識,貧道亦知。只是這滎陽罹病傷殘者太眾,貧道與道友醫治不及,憂心如焚,雖知不妥,但事急從權也就輕忽了此節,不想卻有如此之大的隱患,貧道糊塗啊!貧道有罪啊!貧道萬死不赦啊……」

  「還沒完呢!」髒道士在那捶胸頓足,恨不能一頭撞死,不過楊霖卻沒打算就此放過他。他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既然這個髒道士看起來就是個半吊子的赤腳醫生,他的愛才惜才之心一去,說出的話就愈發的尖酸刻薄,誰讓髒道士剛才罵他來著,「我城裡城外走了一圈,發現的問題一堆一堆的,我都不好意思說你們,這乾的是什麼活?

  不說別的,就說那些抬屍的,你們都用的什麼人吶?民夫、士卒,他們不是人啊?不是我的子民嗎?你看看他們一個個全身血污屍臭,弄個跟活鬼似的,不知道瘟疫會傳染嗎?你就等著他們過幾天去你那等死吧!那些罪犯、俘虜你們留著吃白飯啊!再說了,你們就知道燒那些酸了吧唧的柳枝水,金銀花、魚腥草、黃連、板藍根、柴胡呢?嫌貴嗎?嫌貴找老鄭家要……呃,找我要啊!還有艾草,這玩意不值錢吧,漫山遍野都是吧,怎麼就不知道熬起來、燒起來消毒殺菌……除疫氣呢?還有啊,你就說那個屍體處置的吧……」

  「如何?」

  楊霖在那口沫飛濺的給一群古人普及在後世再普通平常不過的衛生常識,卻不知何時髒道士已經從地上蹦起來,不知道從哪扯出一堆破紙禿筆湊到他身邊,楊霖說一句他記一句,連一個字都不敢落下。可是這麼一湊近楊霖可就受不了啦,他身上那股子臭氣差點沒把楊霖熏個跟頭。結果楊霖這麼一停髒道士倒不樂意了,通紅著雙目幾乎湊到了他的嘴邊連連追問。

  「你這是想把我也弄成你的病人然後整死是不?」

  髒道士訕訕的後退了幾步,還揪起袖子聞了聞——沒啥味兒啊!還是富貴人的臭毛病!髒道士悻悻的嘀咕了兩句,不過馬上注意力又轉到了他最關注的問題上,追著楊霖連連追問。

  「凡與屍體、傷患接觸者,須在事前事後淨體淨手,服食以金銀花、魚腥草、黃連、板藍根、柴胡等藥材煎制而成的藥水,再點燃艾草反覆燻烤。所穿戴之衣物和接觸到的物事統統用沸水蒸煮,或乾脆一把火燒掉……」

  「此言大善!」

  髒道士悶著頭在破紙上記得眉飛色舞。

  「屍體挖個坑就埋了怎麼行?須得掘深坑,至少一丈深,然後先將屍體壘積其中澆油焚之再覆以生石灰,最後用泥土深埋踏實——甭跟我講什麼禮敬逝者殘軀之類的屁話!死人哪有活人重要?」

  「此言大妙!」

  「凡有積屍、存污之處,須得將髒土深挖至少一尺移至一處,然後挖深坑撒石灰深埋之,不得偷懶,不得遺漏!」

  「善哉啊善哉!」

  「全城內外的蚊蠅跳蚤、豬狗家禽一律撲殺、焚燒、深埋……所有的水坑水窪,只要是死水的一律以土覆之……全城軍民一律不得飲生水吃生食,飯前便後一律淨手,再令駐軍在鄭水上下游分段設定男女浴場,闔城軍民不分男女至少每兩天洗一次澡……你先別美!包括你在內,誰不聽話先揍屁股十板子!」

  「妙哉啊妙哉!」

  「……」

  「還有呢?」

  「還有?想不起來了……到底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說這麼多還不夠,老子還要你這個牛鼻子有個屁用!」

  「將軍所言甚是,正是貧道道行淺薄且行事魯莽,愧對將軍和百姓的厚望,自是羞愧無地,本當向將軍和百姓謝罪。但值此事急之時,貧道孫思邈只能暫留有用之身,待滎陽事畢,疫情稍減,自當……」

  「你等會兒!你剛才說你叫啥?」

  「貧道羞愧,賤名不足掛齒……」

  「墨跡!你剛才到底說你叫的是啥?」

  「孫思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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