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晌,不見有動靜,譚無名便悄悄下了樹,沿著牆腳慢慢朝著東南處的房間靠近,輕身一躍,跳上了那些人身後的一棵大樹上,靠著樹幹讓自己的呼吸逐漸平息下來。
見到那些人也是不動,想必也是在為難如何去尋找何騰蛟。
譚無名這次更靠近那個房間了,居高臨下能清楚看到房間的情況,陡然間又是一陣大罵聲傳過來,譚無名眉頭微蹙,雙拳緊握,他已經發現了何騰蛟正坐在房間裡。
他這個角度正好看到房間前方寬廣的庭院,何騰蛟坐在藤椅上,旁邊還站著一個精瘦的中年漢子。
只聽見何騰蛟怒容滿面,怒斥道,「你來幹什麼,又是來勸降我的麼?」
旁邊精瘦漢子,估計是徐勇,答到「是」。
何騰蛟拔劍出鞘,欲殺徐勇,徐勇側身一躲,輕鬆奪去何騰蛟手中長劍。
徐勇沉聲道,「督師,現在滿清大勢已成,你何苦到死,還要維護那明朝?」
何騰蛟用手掌擊地,痛罵道,「徐勇,你甘心投靠韃子,還有臉過來見我。我即明朝何督,當為明赴死,奴輩勿得辱我,你不要再來了!」
徐勇低下頭,雙手抱拳對著何騰蛟,「督師,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會再來,你好好考慮下!」
臨走前又囑咐了守衛幾句,「督師是我的恩師,你們定要好好看護,而且務必讓他吃飯。」
說完,徐勇一言不發走出門外。
等到徐勇走出寺廟,帶著隨從離開。
譚無名見狀,正想溜下樹,陡然目光一閃,見到寺廟後院火光沖天。
同時,寺廟後面不遠處有房子也起了火光,轉瞬衝起紅光烈焰。
不多時,不遠處的幾個城門處,突然響起了廝殺聲,伴隨著一片隱隱的火光,陣勢驚人,還隱隱聽到吶喊聲,「西寧王攻進來了。」
寺廟裡守衛的清軍頭領,吩咐眾人前去救火,一時間鑼聲響個不停,大部分清兵護衛已經向後院涌過去。
譚無名見到牆頭人影閃動,心中知道,昨天的那些人要動手了。
果然,從牆頭突然縱下三人,三面掩殺過來。一人手中長弓,一挽一射,已經射中守護何騰蛟房間外清兵的肩頭。
那清兵還在掙扎,持長弓之人已向他殺過來。
眾清兵護衛又是錯愕,沒有想到這三人衝出來,勢不可擋,已經快殺到門口。
清兵頭領放聲怒罵,「快攔住他們,何騰蛟要是逃跑了,我們都會掉腦袋!」
他身前幾人微微猶豫下,隨即沖了上來,擋住三人去路。
這三人厲聲喝道,「擋路者,殺!」
清兵護衛被打得節節後退,毫無招架之力,不得不退到庭院裡。
看見護衛被打退,得到機會,又有一人無聲無息的下了樹,越過高牆,從旁側長劍刺出,等房間外的清兵護衛倒下,這人閃身進入房間。
聽到打鬥聲,在寺廟後院撲火的清兵紛紛折回前院,清兵頭領跑過來,讓人去守住大門,急聲厲喝,「快把大門關起來,何騰蛟要是跑了,在場的誰都不能活!」
清兵護衛一時懵了,想不清今晚怎麼這麼多刺客,於是準備跑去關大門。
就在這時,又是一道黑影沖了過來,清軍見到又有刺客,頓時亂做一團,紛紛舉起長矛刺向黑影,想要把來人刺倒在地。
譚無名終於出手,他動作極快,兩手往前一探,抓去兩名清軍的長矛,用力一拉,竟然把刺來一人甩倒在地上,另外那名士兵沒有防備,也被拉倒滾在地上。
譚無名搶得長矛,往後一仰,採用投標槍的姿勢,張開手臂,大聲怒吼,長矛飛射而出,從眾多清軍士兵中穿過。
那名清兵頭領朝著房間大叫,正準備帶人衝進去,哪裡想到後面有人襲擊。
長矛快如閃電,清兵頭領聽到聲響,剛想轉身,長矛就已到達眼前,他被這勢大力沉的長矛,從後背插入,前胸穿出,稍後便聽到「砰」的一聲,被釘在了圍牆前面的大樹上。
清兵頭領被長矛釘在樹上,一動不動,嘴角鮮血噴出,兩眼圓睜,頭一歪,隨即便沒了聲息。
在場的清兵頓時立住了,望著牆上的那個死人,全身不寒而慄,這一刻都忘記了上前廝殺。
這些清兵難以置信,卻是不能不信,這一刻腦海中一片空白,只以為見到殺神,恐懼的氣氛,籠罩在整個庭院的清軍士兵!
那幾名刺客也是不由得心下駭然,這齣手之人是誰?速度之快,力量之大,從未見過。
趁著清軍發愣的瞬間,譚無名抓住千載難逢的機會奔向房間。
進入房間,卻見何騰蛟坐在藤椅上,一動不動,旁邊正是在洛口碼頭上見到的那個領頭的中年人。
「督師,弟兄們都來營救你了,你和我們一起走吧。」中年人在苦苦哀求。
「熙宦,我意已決,寧願赴死以報效朝廷大恩!」
聽到這個名字,譚無名心裡一動,熙宦?那看來是何騰蛟部將、武岡都督同知張熙宦了,何騰蛟被殺後,就是他偷偷從西禪寺老和尚這兒,收起了何騰蛟的屍骸,然後就地掩埋在附近的山上,張熙宦從此出家為僧,也做起了和尚,時常過去祭拜。
「大人,你不回去,誰來領導朝廷來抵抗清軍?」張熙宦還在苦苦勸著何騰蛟。
「還有堵大人在,你們可以去投奔他。」
「堵大人在外帶兵,獨木難枝,而且堵大人身體一向不好,沒有督師...」張熙宦悲痛欲絕,卻沒有好的辦法能勸住何騰蛟。
譚無名扯下臉上的面巾,「何大人,容我說句話。」
「你是誰?我沒見過你?」何騰蛟面容嚴肅的看著譚無名。
張熙宦愣住了,指著譚無名,「你是昨天在洛口碼頭我們遇見的人?」
譚無名雙手抱拳,「正是,在下潭州縣譚無名,傾佩督師的為人,因此,也想盡綿薄之力,一起救出督師。」
譚無名誠懇的繼續道,「何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活著才有希望重新光復大明,大敵當前,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日後東山再起,同樣也可以一雪前恥。」
「你們回吧,我心已定!」何騰蛟滿臉平靜。
「前車之鑑,崇禎皇帝就是寧死不遷,在大順軍攻入京城之際,寧願自盡,直接斷送了大明江山,從而導致了清軍入關,造成百姓生靈塗炭。」
「要是崇禎皇帝還活著,大可以像宋高宗趙構一樣,來到南方韜光養晦,建立半壁江山。這樣一來,崇禎皇帝反倒是可以等著李自成和清軍爭鬥,自己發展、復興大明。」
「我生是朝廷的人,死是朝廷的鬼,絕不會做此等逃走下作事。你們不用勸我了。」何騰蛟似已下定了決心,仍然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