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之初,譚家村湘營,操場之上。
一排排的軍士們正在例行軍事訓練,他們個個頂盔披甲,手持長槍,一個個黝黑肅穆,挺胸抬頭、汗水順著發尖,順著脖子,流進衣服里,他們站在烈日之下,五指併攏放在腿兩側,猶如一尊尊雕塑一般,一動不動。
軍營外,高楚晴帶著秋夕在湘營外的小山坡上,她每日閒著無事,會準時出現在這兒,觀看鄉兵團訓練。面對眼前的這一幕,她震驚到無法呼吸,整個人差點窒息了,這是什麼樣計程車兵,她見過的軍隊很多,但是像這樣令行禁止的軍隊,還從沒見過,她呆滯地站在原地,心臟怦怦直跳。
在訓練期間,沒有人敢走神,也沒有人敢做小動作,更沒有人敢竊竊私語。
軍令如山,操場一片死寂,鄉兵抬頭挺胸,目光遠望前方,無人敢動。
旁觀的高楚晴心想,「如果沒有解散軍令的下達,像這些士兵估計會站到死都不會動一動地方吧。」
軍中就是這樣,每天的訓練始終如一,不管是艷陽高照,還是大雨傾盆,也不管是早晨下午,還是半夜三更,一旦軍令下達,誰也不敢違背,只能服從。違者軍法處理,這也足見譚無名練兵時的嚴苛。
一旦犯了軍規,晚上加練都是小事,萬一多次觸犯,輕則發配到後勤營中去,重則清除出鄉兵隊伍,一旦離開,再想進來可就難了。
大明官軍懦弱怯戰,血氣缺失,遇上清軍,基本上都是一戰擊潰,鮮有官軍能與之對抗,最終都加入清軍綠營,為禍百姓。譚無名是要從根本上改變士兵的血性,讓他們成為勇猛直前的軍人。
軍營內,譚無名正和民團將領召開例行會議,這也是譚無名的風格,每天都會抽出一些時間,和大家討論當前民團中遇到的情況,以更好地解決這些問題。
譚成平站起來首先說話,他是主管情報和偵察方面的工作,他接觸到的軍事訊息最多。
「大人,潭州縣內還有好幾股強盜,當地這些士紳來問過幾次了,他們想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出兵,可以剿滅這些強盜。」
「是時候收網了,這樣也可以鍛鍊我們士兵的實戰能力!成平,你介紹下這些強盜的情況。」
現在手頭上事情多,譚無名也只能一件一件來處理了。
「統領,這是我根據各地士紳們的反饋,暗中調查的強盜名單,請大人過目。」
譚成平說完,從懷裡拿出了一個小本本。
譚無名見狀,瞪大了眼睛,好傢夥,譚成平不愧是搞情報工作的,連小本本都準備好了。
「成平的準備工作做得很紮實,這是大家要學習的地方!」
譚無名拿過本子,看了後,讚賞地看著譚成平。
「根據成平的調查,潭州縣內餘下的這些強盜,實力都一般,人數也不多,基本上都是在幾十人左右,遠沒有鹿角寨的徐大保實力強,這次我們就兵分三路,一舉剷平潭州縣內的強盜匪患,還潭州縣人民一個朗朗晴天。」
「張鐵正、譚有武,你們帶領一連,拿下金霞山的強盜!」
「譚有文、何以才,你們帶領二連,拿下仙女寨的強盜!」
「林初陽、郭開,你們帶領三連,拿下龍王山的強盜!」
「謝林,你帶領騎兵,作為機動力量,隨時準備支援他們!」
「這兒有每個山寨強盜的資料,你們先拿回去研究,然後各自拿出一個攻打強盜的方案,明天我們一起討論一下,沒問題的話,我們後天統一行動。」
「是!」眾人齊聲應答。
「很好,那麼五天之後,我要看到你們的成果。」譚無名目光掃視全場,嚴厲地看著大家。
隨著一道道命令開始傳達下去,各連的將領便依照著行事,整個軍營也迅速忙碌起來,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所有人都感到大戰前的緊張氣氛。
譚家村鄉兵團即將全面清繳強盜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潭州縣境內。
各地強盜自然也得到了訊息,並迅速做出了反應。
一部分解散各山頭的強盜,讓他們各回各家,隱藏於民眾之間。一部分強盜則加強山上巡邏,嚴防陌生人上山,準備拼個魚死網破。
以前這一招對付官兵是屢試不爽,官兵也不可能殺自己的老百姓呀!
更何況有同族家人的掩護,官軍就更難分辨匪民了。
可惜!他們這次錯得離譜了。
他們哪裡知道,這次來圍剿他們的譚家村民團,已將這些強盜的勢力範圍調查清楚了,而且有當地士紳及鄉兵帶路,他們想矇混過關都難。
在譚無名的強力主導下,這次出兵也徹底奠定了潭州縣各路強盜的覆滅。
湘一軍、湘二軍、湘三軍以連為單位,沿著各自的負責區域,清繳強盜。
三隻軍隊呈品字之勢,在潭州中部地區直插過去,凡路途遇到的強盜窩或窩藏強盜的村莊,全部予以摧毀,不接受投降,不接受俘虜。
最後三軍以三翼合圍之勢,徹底包圍了各地鄉鎮的強盜山寨。
當包圍圈合圍後,譚無名又大筆一揮,派士兵往各鄉鎮村莊貼出民團告示。
譚無名也是故意模糊了告示抬頭。
本身他們民團也是自封的,還沒有權利來管轄潭州縣。
所以譚無名故意只寫民團抬頭,反正現在南明初期,潭州縣地區官方混亂,縣令這個月由南明委派,下個月可能就變成滿清委派了,縣衙三二個月就換一撥人,除了管管縣城那個地方,他們也不敢到鄉下來。
潭州民團告示:
自永曆三年五月十五日起至五月三十日止。
凡參加過強盜或曾參加過資助過強盜之人員,於規定之十五日內主動自首,潭州民團將不予追究其家人及鄰里窩藏資助匪類之責任。
凡拒不交代,隱藏資助匪類之家人、鄰里、機構等,一經查實,罪同匪類。
望各鄉梓互相轉告,主動自首。
歡迎各鄉親鄰里積極舉報,凡舉報一強盜,查實無誤,具獎勵十兩銀子。
此告
永曆三年五月十四日。
告示貼出第二日,譚無名就命令清繳強盜行動開始了。
怎麼兩日就開始行動了?不是有十五日的舉報時間嗎?
譚無名可不傻!他知道,在潭州這地區要等人舉報那是不可能的。
雖然一部分強盜躲在山上仍然負隅頑抗,但是有本地鄉民帶路,譚家村的民團還是很容易進入山里,將這幾股為禍地方的強盜剿滅了。
不到十天的時間,潭州縣全境內的強盜基本上被肅清了,這是譚無名成立鄉兵團時的一個小目標,就這樣實現了,只有當地治安良好,譚無名才有時間來進行他的第二步計劃。
卻說譚無名,面對著成堆繳獲目瞪口呆。
本次剿滅強盜,整個算下來,收穫銀子五六千兩,黃金三四百兩。
譚無名咋舌地看著這些從土裡挖出來的罈罈罐罐,每個裡面都裝滿了銀子和小金條。這是強盜殺了多少客商,搶劫了多少地方百姓,才積累起來的啊。
各種糧秣牛羊肉,更是被張鐵正譚有文他們整車整車地往營部里拉。因為他清楚,這些多到拉不走的繳獲,對於他們以後都有大用。
張鐵正前前後後忙碌了好幾天,才把這些強盜刮地三尺收繳的貨物拉完。
完成了清繳任務,譚無名看著強盜頭目花名冊上的一片紅叉,滿意地咂摸咂摸嘴,對著張鐵正、譚有文說道:「這次你們行動做得不錯!」
「可惜啊!跑了兩個匪首!」張鐵正撓了撓頭。
「兩個而已,無傷大雅!」譚無名笑著說。
「這次參與剿滅強盜計程車兵,每人賞二兩銀子。讓大家好好努力,咱們今晚大擺筵席慶祝慶祝,燒豬烤羊,美酒管夠。」
譚無名豪氣地一揮手。
老百姓當兵,很多是為了能吃一口飽飯,為了凝聚士氣,譚無名也樂意在軍營中犒賞士兵,當兵就得快意恩仇,在一次次戰鬥和吃喝中,來聚攏民團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