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口鎮靠江邊的一家宅院,已是子時,房中卻燈火通明,院中都是黑衣勁裝的彪悍後生。房間裡面,譚無名坐在當中的椅子上,周圍十來個彪形大漢坐在下首。
為了方便在縣城活動,譚無名安排譚忠聞在洛口鎮及縣城附近,購買了幾處宅子,作為特殊活動時所用。
「都探清楚了吧?王一毛父子可都在家中?」
譚無名沉聲問道。
今夜的行動務求一擊即中,為此,譚成平親自出馬,率領偵察人員探查、跟梢了數日。
「大人放心,日暮時分,小人看到王一毛父子回了宅子,到現在還沒有出來,他父子二人一定還在家中。」
譚成平在一旁信誓旦旦地說道,臉上的興奮之色顯露無疑。
終於要對那些勾結清軍計程車紳及商人下手了,這機會可實在是難得。
在清軍入關後,大量的不法商人,在巨額的利益面前,鋌而走險和入關的清軍互通有無,並且充當清軍打探大明情報的奸細,給朝廷造成了巨大的損失。
在譚無名看來,他們要的是除去商人中的奸細,不會去傷害商人中安分守己的人。
「好,兄弟們記住了,咱們只為求財,不到萬不得已,不得傷人,否則軍法處理!」
眾人心頭一緊,趕緊抱拳應諾。
隨後,譚無名低聲說道,「兄弟們先下去歇息下,二更時分,咱們動手!」
張鐵正旁邊大聲說道,「我都等不及動手了!」
他聲音洪亮,旁邊眾人都是冷眼相待,張鐵正驚詫之下,他趕緊閉住了嘴巴。
譚無名點點頭,眾人都下去準備,房間裡面只剩下了譚無名一人,他需要一個人再安靜的想想這次的行動。
現在亂世之中,唯有兵強馬壯,糧草充足,才能立於不敗之地,才有機會將滿清趕出關外。
譚無名看了看窗戶外面,漆黑一片,死寂的長夜,連個鬼影都沒有,這一夜顯然不會太平。
「月黑風高殺人夜,此話誠然不虛。」看著窗外入了神,譚無名的嘴唇輕啟,下意識吐出這麼幾個字。
一念及此,譚無名倒也沒有猶豫,冥想靜坐持續到夜間時分。
空蕩蕩的街上,猛然出現了很多黑影,這些人三人一隊,五人一群,全都是黑衣蒙面,與夜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如果不是仔細打量,很難分辨得出來。
這些人快速向前,穿街走巷,似乎對城中十分熟悉。
他們很快來到城南一所院門高聳的住宅前,牆上二隻紅燈籠發出暗色的光芒,上面正寫著大大的「王」字,兩個手持長槍的家丁正在門外看護守候。
黑衣人從兩邊散開來,幾個黑影順著牆邊輕輕走上去。
趁兩個守門的家丁不注意,上前猛然捂住了二人的嘴巴,短刀已經架在了兩個家丁的脖子上,緊接著二人手裡的刀槍被奪了過去。
家丁嚇得面無人色,還沒來得及求饒,就已經被打暈了過去。
黑影們上前,把家丁牢牢綁了起來,嘴裡塞上了破布,扔在了旁邊的角落裡。
等人到齊後,黑衣人們盤查了一下隊伍,領頭的人發出各種手勢,黑衣人四散分開,隱沒在黑暗中。
走到牆角,黑衣人們快速地疊起羅漢,後面的黑衣人快速攀爬了上去,從牆上輕輕一躍,就跳進去了院內,順著牆的兩邊爬了下去,躡手躡腳走到大門處。
大門被輕輕開啟,黑衣人們蜂擁而入,至少也有二三十人。
黑衣人全部進入院內後,大門被重新關了起來,兩個暈倒的家丁被拖了進來,綁在了院中的大樹上。
幾個黑衣人緊緊守住大門,其他黑衣人則繼續向前摸去。
呼嚕聲傳來,眾人這才發現,院內守衛的兩個家丁,在屋簷下睡得正死,眾人上前,輕輕按倒兩人,封上嘴巴,綁了起來。
一個值夜的丫鬟打著燈籠出來,張口打了個哈欠,正要前行,卻被捂住了嘴巴,一柄陰森森的短刀架在了脖子上。
謝林接過丫鬟手中掉下的燈籠,輕聲說道,「這位姑娘,我們兄弟只求財,不殺人,你若是明白的話,就點一下頭,若是你喊叫,我手裡的刀子可不認人!」
丫鬟趕緊點了點頭,渾身發抖,一雙眼珠子驚恐地轉來轉去。
謝林問道,「王一毛父子都在哪裡,府里還有哪些人,都在什麼地方?小心回話,否則你知道什麼後果!」
譚無名示意了一下,謝林的短刀離開了丫鬟的脖子一點。
丫鬟驚魂未定,哆哆嗦嗦說道,「壯士,前院有十二個家丁,後面也有十五個。員外、夫人和大人住在中間的院子裡面,裡面有六個家丁,下人有二十多個,都住在後院。員外今夜有貴客,他們不都在書房裡面談事情。」
譚無名點點頭,一群黑衣人迅速散去,消失在院中各處。
很快,院子裡面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悶哼聲和刀槍入體的聲音,眾人很快就解決了前院的護衛。
譚無名點點頭,譚成平帶著一批人向後院而去,張鐵正則是去了中院,譚無名帶著謝林和另外的兩個漢子押著丫鬟,踏步跟了進去。
有丫鬟帶路,行程就要方便得多。
直到裡面傳出了兩聲短暫沉悶的喊叫聲,譚無名才快步走了進去。
張鐵正身上都是血,他們已經解決了所有院中的守衛。
書房前的院子裡面,橫七豎八地躺滿了被捆著的王府家丁,刀槍棍棒扔了一地。
「大人,王一毛父子就在書房裡。王府的客人也已經被抓了,現在都在書房裡面。」
張鐵正上前稟報,鮮血沿著刀尖往下滴,染紅了他身上的衣服。
看到書房前兩具鮮血淋漓的屍體,譚無名不由得皺了皺眉,面露不悅之色。
張鐵正趕緊低聲道,「大人,小人沒有辦法。這兩小子想要反抗,還要叫喊,小人迫不得已才動手的!」
譚無名點點頭,沉聲道,「派人去後院看一下,看看譚成平他們是否已經得手。若是得手,讓他派人守住後院即可。」
張鐵正派出人手前去查問,然後跟在譚無名後面,邁步進了王一毛父子的書房。
書房裡面,一個四旬左右、肥頭大耳的中年男子,一個二十來歲、面容清瘦、臉色蒼白的年輕人,還有一個三十來歲的壯漢,後腦勺留著一根如豬尾的小辮子,三個人都被綁了起來,嘴裡也都被塞上了破布。
這些被綁的人周圍,幾個黑衣勁裝,臉蒙黑布的漢子虎視眈眈,正在看守。
譚無名踏了進來,來到案桌後的椅子上坐下,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下面的幾人。
這才發現椅子上還有個綁著的少年,大概十六、十七歲左右,正在使勁掙扎,不由得感覺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