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早朝之後,朱元璋卻是留下了戶部尚書茹太素、御史台中丞李善長、翰林學士劉三吾、文淵閣大學士朱善等大臣。
李善長看著面有鬱郁的朱元璋內心打著鼓。
李善長雖然隨朱元璋四處征戰,出生入死,立下汗馬功勞,進爵韓國公,為六公之首,位極人臣。
但李善長能感覺到自從胡惟庸案發之後,自己雖然沒有收到牽連,但陛下明顯已經不如從前那樣信任他了。
「咱今天留下你們,是有兩件事情想要與你們先商議一下。」朱元璋也沒有多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
「咱想要提高官員俸祿,爾等以為如何?」
朱元璋和朱標原本以為眾人會欣喜地答應下來,畢竟這大明官員的工資確實是低,可以說是歷朝歷代最低的工資了。
但出乎他們的意料,眾人竟然齊齊反對。
「陛下,臣以為不可啊!」李善長率先開口。
「如今大明剛剛立國,天下正是百廢待興,與民修養之時。貿然提高官員俸祿,那必然會增加百姓的壓力。」
「我等讀書人一生所學就是為了上報國家,下為黎民,如今不過暫時忍耐片刻,又如何可為了我等而勞民傷財。」
「微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李善長這可謂是言辭切切,感人肺脯。
朱標聽得都有些感動了。
而旁邊的戶部尚書茹太素也是說道:「臣贊同李大人所言,陛下施行輕徭薄賦之策,與民生息。另外又要進行北伐,如今國庫也是空虛,若是再提高官員的俸祿,那就連賑災的錢響都掏不出了啊!」
「臣等附議!」劉三吾、朱善等人也是齊齊躬身。
朱元璋眉頭微微皺起,但也沒說些什麼,只是擺擺手。
李善長本以為已經摸透了老朱的性格,但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向厭惡官員的朱元璋竟然會主動提高官員的待遇。
但他李善長一直想要找機會挽回在朱元璋內心的形象,這正是一個好機會,也好表現他的為政清廉,所以第一個就跳出來反對。
而老朱的反應,也沒出乎李善長的意料,果然,朱元璋並沒有堅持。
這個提議不過是為了考驗官員。
就在李善長暗自得意之時,朱元璋已經繼續道。
「此事暫且擱置,另外一件事情便是,朕欲要縮減皇室宗親的供奉。親王供奉削減至一萬石,郡王供奉三千石。」
關於皇室宗親的俸祿過高的事情,侍御史以及戶部官員也是多次上書請求削減,但朱元璋根本就是轉移話題,甚至置之不理。
但如今卻是主動提起。
茹太素頓時大喜過望,陛下終於回心轉意。
「臣替百姓謝過陛下!」
「陛下仁慈,此乃萬民之福!」其他官員也是齊齊拜道。
朱元璋冷著臉,揮了揮手,「既然如此,明日我便會頒布聖旨,且退下吧。」
看著一群人喜笑顏開地退了出去,朱元璋轉過身來看著朱標。
「標兒,你可知道為何這些人都一致反對提高官員俸祿?」
朱標絲毫沒有猶豫:「兒臣以為韓國公等皆是我大明肱骨之臣,奉公清廉,一心為天下黎明計!」
「哼!茹太素這傢伙雖然一貫喜歡咬文嚼字,但確實清廉。劉三吾為人慷慨,不設城府,也不會貪腐。但李百室就未必了!」
朱標頓時疑惑了:「既然如此,為何韓國公還第一個站出來反對提高官員俸祿,這不是對他不利嗎?」
「因為他不在乎!」
「不在乎?」朱標疑惑。
「他李百室位極人臣,貴為國公,家產豐厚,就算增加俸祿又能加多少,不過九牛一毛,他又如何在意。」
「而反對這提議,卻是能表現出他的清廉,好博得我的好感。」
「這筆帳他還是會算的!」朱元璋冷冷道。
「竟然如此!」朱標瞪大眼睛。
「不過此事確實急不來,說到底還是大明沒錢啊!就算將郭桓、李彧、趙全徳等抄家,搜出了二千四百萬石,但咱準備明年繼續北伐,這筆錢需要用作軍餉啊!」朱元璋長長嘆了口氣。
朱標告退離開,也是愁眉不展,但此時他卻是想起了陸淵。
這小子或許有辦法!
當即,朱標便令人備下馬車,前往魏國公府邸。
........
朱標急匆匆地趕往陸淵那裡,便看到好幾個年輕太醫圍著陸淵。
便聽陸淵正在侃侃而談:「背疽多因外感風濕火毒,或過食高粱厚味,使濕熱火毒內蘊,造成內臟積熱,氣血凝滯,營衛不和,邪阻肌膚而發。」
「這病症又分為三種型別:陰虛火熾型、氣血兩虛型、熱盛陽實型,而魏國公便是陰虛火熾型......」
陸淵的長篇大論聽得那些年輕太醫如痴如醉,目露崇拜。就連徐妙雲和徐妙錦以及徐允恭也在旁邊聽著,
「陸神醫果然厲害!」
「我輩自愧不如也!」
「而那蒜油不但能治療桿菌、真菌、病毒引起的感染,還能用作殺蟲,用途十分廣泛........」陸淵繼續侃侃而談。
「太子殿下!」
「拜見太子殿下!」
這時,一眾人等紛紛見禮。
朱標虛虛一扶:「諸位不必多禮,只是我有要事與陸先生商議,諸位若是還想請教,便請改日再來吧。」
「那臣等便告退了!」那些太醫雖然還有些戀戀不捨,但太子都發話了,也只能退了出去。
朱標正準備關門,便看到了老四匆匆跑來。
「陸淵,那藥到底怎麼回事!?」
「老四,進來再說。」朱標將朱棣拉了進來,這才關上門。
「陸淵!到底是不是你在搞鬼!讓我做出來的蒜油變成了毒藥!」朱棣一進來就抓住了陸淵的衣領。
「老四,不可無禮!」
朱棣皺著眉頭,但還是放開了陸淵。
陸淵這才輕輕扯著衣袍,整理髮皺的位置。
「燕王殿下,你這就冤枉我了,我給魏國公用的藥那可都是好藥啊!」
朱棣憤怒的神情一滯,這件事情本就是他不占理。
他自己偷偷試驗,想要仿製陸淵的蒜油,如今失敗導致那些兵士的死亡,也是他咎由自取,他是有些被沖昏了頭腦這才找上了陸淵。
但想要朱棣承認,這卻是不可能。
而旁邊的朱標卻是眼睛一亮,他已經有了個主意,若是此事能成,那定然能為朝廷收攏大量錢財。
於是他拉了拉有些尷尬的朱棣。
「陸先生,不知道你做的蒜油是否真有那樣的功效?」
「自然,昨日不過臨時所做,若是嚴格按照流程製作,功效更勝數倍!」陸淵平淡說道。
朱標頓時驚了,他以為昨天那藥能夠讓那些太醫都束手無策的魏國公起死回生便已經夠神的了,沒想到那只是半成品!
那真正的蒜油又有多厲害?!
「不知道這蒜油需要什麼樣的流程製作,又要花多少銀兩?」朱標虛心求教道。
「太子想說的應該不是這個吧,如果朝廷想要做這藥品生意,需要給我分紅。」陸淵淡淡說道。
之前陸淵為了感激朱標的救命之恩,便將蜂窩煤的工藝交給了他。
一是因為想要大批次的製造蜂窩煤,那必然需要煤礦,這自然無法避免朝廷的監控,個人想要染指是很難的。
而且,工匠等都被朝廷掌控,那麼蜂窩煤也就只能賣給富戶,市場比較小。
陸淵交了也沒什麼。
但這抗生素那可是能救千萬人的神藥,誰不需要這東西?
若是經營得當,那利益可是十分恐怖的。
陸淵自然要算一下這筆帳了。
朱標微微一愣,才道:「陸先生能研製出神藥,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自然有分紅的資格,卻是不知道陸先生要幾成?」
「我要純利潤的一成,我會教會工匠製作藥物,之後的材料、製作和銷售都由朝廷負責,我只負責收錢。」陸淵道。
朱棣皺起眉頭:「你這傢伙,躺著就想要一成利潤,未免太過貪心了吧?!」
「你們自然可以拒絕,我也不是非要與朝廷合作。」陸淵淡然道。
「你信不信本王砍了你的腦袋!」朱棣怒道。
「呵呵,燕王還未登基就如此威勢,實在嚇人啊!」
「你!」朱棣怒目圓瞪,卻是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駁。
朱標攔住朱棣,「陸先生,這個分紅應該是沒有問題,但具體的還需要與父皇商議,畢竟這裡面牽扯太大了。」
雖然還未開始合作,朱標已經能想像其中蘊含的巨大利益。
因為,今天下朝之後,便有訊息靈通的大臣向他打聽魏國公用的神藥。
這些大臣誰不想備上一點,這可是能救命的東西!
不說其他,這應天府內的文臣勛貴,那就是潛在的顧客啊!
一旦開始銷售,整個應天府都是陷入瘋狂!
陸淵微微一笑:「太子殿下果然爽快!」
「那麼便帶我去看看應天府的琉璃工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