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建國還是穿著樸素的中山裝,看到陳槐安,一雙眼睛裡,俱都是心疼之色。
陳槐安看到鄧建國,稍微有些意外。
他慌忙地站起身,看著鄧建國兩鬢的白髮,頭髮似乎都掉了不少,顯然是國事操勞,陳槐安咬牙說道:「統領,您怎麼出現了河洛?哦,原龍巢戰部麾下,代號狂龍,向您報告!您可得注意休息,不要太疲勞了。」
鄧建國也是重重的一嘆,伸手撫摸著陳槐安的頭,苦澀的笑道:「孩子,咱們已經四年未見,知道你在這裡,我又怎麼能不過來?真的,我都不敢見你……苦了你,真的苦了你。」
鄧建國扭過頭,不讓陳槐安看到自己眼中的淚水。
所有人看到這一幕,都是沉默了。
憑心而論,無論林紅德將陳槐安說的多麼死有餘辜,但是至少到目前,法庭上的觀眾,全國的網友,都沒有看到陳槐安叛國的證據。
這個時候的陳槐安,只是一個臥底,只是一個父親。
一個殺了他父親的臥底,一個殺了自己親生骨肉的父親。
有些……
可憐,可悲,可嘆!
聽到鄧建國的話,陳槐安微微搖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為國為民,充當龍國的臥底,他倒是沒覺得辛苦,就是有點忍受不了,學校的老師和同學都排斥他的女兒。
鄧建國知道他心裡的想法,搖頭說道:「先說說你打人事件的處理情況吧……警署看了你打人的影片,認為你打林欣妍或許還有理由,打榮偉確實屬於防衛過當,因為龍天罡的身份,他們也只能交給軍方處理。」
陳槐安點點頭,這樣的處理方式在他的意料之中:「能讓龍天罡背一個處分,也挺不錯……呵呵,反正他為了國家南征北戰,現在國家正是用人的時候,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再次出現在龍巢。」
他輕輕的搖搖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而是說道:「關於龍天罡的事情,一會兒咱們再詳談,先把你的事情處理乾淨……警署調查了榮偉的收入情況,卻發現榮偉有大量的資金來源不明,正在對他進行秘密調查,而林欣妍也因為失去了教師的德行,被暫停了工作。」
陳槐安點頭,因為榮偉敢那麼囂張,敢說什麼將林欣妍停職,想來平日裡,也是作威作福的習慣了,調查他收入來源,也是合情合理。
鄧建國再次說道:「我也看到了那段影片,也聽龍天罡說過陳曉君的問題,我想著……是不是將陳曉君交給我們的直屬學校,這樣一來,對陳曉君的成長也有好處,至少,她不會像現在這麼艱難。」
陳槐安沉默,他又何嘗不想,將陳曉君送入直屬學校?
但是,天王集團既然已經知道了陳曉君的存在,送入直屬學校,不是就得加大天王集團對自己的懷疑?
陳槐安用力的搖頭,搖頭說道:「統領,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相信我的女兒,必然能頂住這些壓力,成為對國家有貢獻的人。而且,就算把曉君送入了直屬學校,我的身份不能公開,那些同學就不會排擠曉君了嗎?一樣會的。」
鄧建國也是點點頭,無奈的嘆息一聲:「好,不把曉君送入直屬學校,那我也要派出一個人,作為曉君的班主任,一來可以保護她,二來也能避免她受到任何傷害,這樣也能免去你一些後顧之憂。」
統領的好意,陳槐安當然不會拒絕。
他相信鄧建國,派出的人一定是高手,一定能好好保護陳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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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建國看了看陳槐安,有些悲涼的說道:「狂龍,你的父親在戰部生活的很好,他結交了不少的朋友,就是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出去告訴你的母親,他沒有死……但是,每次戰部的人都問他,要不要出去,他都是搖頭。」
鄧建國的眼睛裡都有一抹尊重:「他的原話是,知道兒子是為了整個國家在戰鬥,作為他的父親,又怎麼能出去給兒子添亂,拖兒子的後腿,進而增加你不必要的危險?等著兒子完成任務之後,他才能跟你的媽媽見面。」
陳槐安雙眼當中一紅,重重的點頭。
不管到了什麼時候,父親都是他堅強的後盾,就算為了父親的囑託,陳槐安也必須要圓滿的完成任務。
鄧建國臉上又浮現出一抹失望,低頭道:「至於你殺了陳楚生,事後我們戰部的人也在北港海域仔細的尋找,但是,卻並未發現陳楚生的身影,真的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陳槐安捏緊了拳頭。
相比於自己的父親,他的兒子才是他的痛點。
陳槐安費了好大的力氣,這才讓自己平靜下來,搖頭說道:「沒有看見屍體,就是最好的訊息,我相信我的兒子,他怎麼會死,怎麼能死?別忘了,他是出海之龍,陳槐安的兒子!」
鄧建國也是用力的點頭。
就目前的這種情況來說,他也只能是堅定陳槐安的信念。
終於,將所有的事情都交代的清清楚楚,鄧建國的臉色這才凝重,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用無比嚴肅的語氣問道:「昨天龍天罡連夜回到了龍城,向我通知了你的情況,他說天王集團給了兩個任務,作為集團考核。」
陳槐安點頭,他確實跟龍天罡說了。
鄧建國有些心煩意亂,點燃了陳槐安的一支香菸,搖頭說道:「第一個任務,就是讓你成立組織,這個任務你完成的不錯,你的木鬼集團發展的也有聲有色;至於第二個任務,就是要向天王集團證實你的身份。」
陳槐安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鄧建國找自己,就是因為這件事。
想來鄧建國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陳槐安凝神細聽。
不僅是陳槐安,法庭上也都是沒有了任何聲音。
沉默了半晌,鄧建國又是重重的嘆息了一聲,他真的很難開口。
但是,他還是痛苦的說道:「我想了一個晚上,證明你身份的最好辦法,就是殺掉戰部的人,這個人的職務應該高一點,而且和你有仇……所以,我思來想去,還是龍天罡最合適。」
果然是鄧建國說的!
他怎麼會主動說殺了龍天罡,不可能,這根本不可能!
所有人的心裡都在咆哮!
難道說,鄧建國才是打入龍國的內部臥底,要不然,他怎麼會這麼說!
陳槐安也是愣了半晌,詫異的看著鄧建國。
良久,陳槐安點頭說道:「殺掉龍天罡也不是不行,但是,不管咱們做戲做的多真實,龍天罡假死之後,他都不能再擔任龍巢的統領。這樣一來,龍巢不是損失了一位干將?我覺得,死亡的未必是龍天罡,、其他的,將要退休的高官就行。」
法庭上的所有人都是點頭。
我就說,鄧建國怎麼可能殺掉龍天罡,原來是做戲。
但是,還不等他們的這口氣喘出來,卻聽到鄧建國搖頭說道:「其他要退休的高官不行,因為他們跟你沒有仇恨,做作的感覺太過於明顯,不合適;其次,我也沒說是做戲,龍天罡……必須要死!」
法庭上的觀眾,一下子睜大了雙眼!
別說他們了,就算當時在場的陳槐安,也茫然無知的張大了嘴巴!
鄧建國說的是什麼意思,真的……要殺了龍天罡?
這怎麼可能!
就如龍天罡曾經說過的,他們曾一起出身普通戰部,一起加入了龍巢,一起被老鳥折磨,一起跑五公里,在一個鍋里吃飯,在一個床鋪上睡覺……龍天罡不相信陳槐安被背叛整個國家,陳槐安又怎麼可能殺了他!
絕對不可能!
陳槐安做臥底這麼長時間,情緒上都沒有任何波動,但是,聽到鄧建國這麼說,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雙眼都已經血紅。
他死死地盯著鄧建國,咬牙說道:「統領,我能接受你讓我臥底天王的計劃,能接受跟龍城任何的高官做戲,但是,卻不包括真的擊殺龍天罡!這種任務我到什麼時候都不會執行,哪怕……」
陳槐安真的是心裡發狠:「哪怕是您讓我退出天王!」
陳槐安的話擲地有聲,所有人都聽出來了,陳槐安因為鄧建國要殺龍天罡的關係,已經不想執行任務。
鄧建國也是沉默了。
他沒有開口,只是默默的抽菸,顯然他心裡也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終於,鄧建國搖搖頭,開口說道:「狂龍,你先不要著急,龍天罡是龍巢統領,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怎麼能看到他慘死?況且,這是龍天罡本人的意思,我也嘗試說服他,但,沒有用。」
陳槐安真的是愣住,所有觀眾都是愣住。
這是龍天罡本人的意思……
他不知道死亡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陳槐安也有些發懵,喃喃道:「為什麼,為什麼?龍天罡,龍天罡為什麼要自己尋死?這不可能,不可能……」
鄧建國微微一嘆,沉重的說道:「你知道龍天罡為什麼會出現林哺心的周圍?呵呵,說起來,大概是半年以前,龍天罡外出執行任務,心臟的部位被敵人打了一槍,子彈正好壓迫著動脈……醫生說,想要拿出來,只有0.1%的成功希望。」
陳槐安有些發愣。
龍天罡受傷的事情,他都聽龍天罡說過,但是,他沒想到會是這麼嚴重。
鄧建國繼續說道:「我們的醫生不敢手術,因為手術的風險太大了,龍天罡知道後,也不同意手術,他的傷勢還沒有痊癒,就主動將龍巢的事務交給了他的副手,自己開始接近林哺心……他跟我說,狂龍為國為民,他總要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替狂龍守護著,他生存下去的希望。」
陳槐安的心猛然一抽,狠狠地擰著勁兒!
他又如何想到,這次回來見龍天罡,龍天罡居然是一個將死之人!
守護著他生存的希望!
鄧建國最後長長的一嘆:「這是你們兄弟間的事情,我不跟著參與……龍天罡那顆子彈周圍的心臟組織,已經開始腐爛,就算你不殺他,可能他最多能活半個月,你自己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