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姬師姐，共修過了？」
江臨淵剛放鬆下來的肩膀，又繃了起來。
師父這句話，問得有點突然。
他瞄了楚凝霜一眼，沒敢吱聲。
楚凝霜面色依舊清淡，眼神也沒什麼變化。可她明顯在等答案。
江臨淵輕叩了一下儲物袋，「用過。」
楚凝霜的指尖收緊，「怎麼用的？」
江臨淵感覺蓮台上的氣氛變了，剛才還是師徒情深，現在變成了審問。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儘量說得簡單。
「那次在焰泉里，我修煉五行化陰陽，體內的陰陽之力不夠，五種真氣一直合不到一起。」
楚凝霜沒有出聲。
江臨淵繼續說道：「綾姐便渡了一部分力給我，讓我的真氣跟她的法力互相牽引，藉此補足陰陽之氣。」
楚凝霜抬眼看他，「只是渡力？」
江臨淵心裡一跳。
師父今天的問題，怎麼這麼細。
「主要就是渡力。」
他回答得很快，隨後又補了一句：「那時候情況特殊，若不藉助綾姐的力量，我的五行真氣會在體內胡亂衝撞，根基會塌。」
這話確實是真的，至於焰泉里發生的其他事，他自然不會主動提。
楚凝霜聽完，輕輕點了下頭，她本來只是想確認江臨淵是否修煉過這套功法。
可話問出口後，心裡竟然又生出一種說不清的彆扭。
江臨淵和姬綰綾一起修過。
他們曾經神識相連，也曾經借著掌心渡力，讓真氣在兩人之間來回運轉。
可這些事，和她有什麼關係？
楚凝霜垂下眼睛，她本該立刻停止追問。
可剛才聽見江臨淵說出那個答案時，胸口偏偏悶悶的，悶得毫無道理。
她修行多年，心境一向平穩，極少被外物牽動。
可自從沉淵谷回來以後，道心卻一次接著一次的波動。
先是幽夢散讓她神魂受損，接著又和江臨淵神魂糾纏。
如今只是聽見他與姬綰綾共同修煉過一門功法，心裡竟然也會不舒服。
楚凝霜抬手按住眉心。
不能繼續想了。
「等會兒修煉時，你只管跟著我的神識走。」
她收回手，聲音恢復平靜。
「你的修為太低，識海也沒有徹底穩固。這次最多把你的神識推到鍊氣九層，不能繼續往上。」
江臨淵點了點頭，「鍊氣九層，已經夠用了。」
他的神識本就比同境修士強，若再提升幾個層次，顧魘那種幻術便更難影響他。
楚凝霜看著他，補充道：「這不是你自己苦修得來的力量，提升太快，後面必須慢慢磨。若根基虛浮，神識交手時，你會吃大虧。」
「弟子明白。」
江臨淵答應得乾脆，眼睛卻在蓮台上掃了一圈。
師父讓他坐在這裡，難道只是為了修煉？
有沒有點別的意思在裡邊？
楚凝霜察覺到他的目光，眉頭微動，「閉眼，別亂看。」
江臨淵盤膝坐好，兩人掌心相對。
楚凝霜先放出一縷神識，沿著他的掌心進入經脈。
那股力量極其凝練，接觸到他的神識後，立刻分出一縷柔和氣息，將他包住。
江臨淵的身體輕輕一顫。
神識之間的接觸，和真氣渡力完全不同。
真氣進入經脈時，他還能分心感受力量的走向，可神識一旦碰上，感覺便直接傳到了意識深處。
楚凝霜的神識清透安靜，帶著元嬰巔峰的強大力量。
他那點可憐的神識剛靠近，便被牽引著旋轉起來。
一陰一陽，兩股力量緩緩交替。
江臨淵原本還有些緊張，片刻後，整個人便放鬆下來。
識海中傳來的舒適感越來越明顯。
他很快明白，姬綰綾當時為什麼說這套功法危險，神識交融得太深，稍微控制不好，就會衝擊識海。
在楚凝霜的引導下，識海中的壓力始終控制在他能承受的範圍里。
每一次循環結束，都會有一部分神識融入他的識海，隨後又被新的力量帶動繼續循環。
江臨淵的神識增長得很快。
他強忍著睜眼的衝動，閉著眼修煉實在是太虧了。
師父就在面前，還進行著這麼近距離的神交，卻不讓他看。
江臨淵試著將眼皮撐開一條縫。
「不許睜眼。」
楚凝霜厲聲喝道。
江臨淵動作一僵，她發現得也太快了。
「弟子只是眼睛有點酸。」
他睜著眼說瞎話。
楚凝霜沒搭理他。
下一刻，江臨淵便察覺到四周的氣息全部斷開。
他的神識無法延伸出去，連蓮台之外的動靜都感應不到。
唯一還能觸碰到的，只有楚凝霜留在他識海中的那縷神識。
師父把他的感知屏蔽了。
江臨淵有點想哭，只能收起心思，專心運轉功法。
神識循環的速度越來越快，他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識海正在擴大，原本有些稀薄的神識不斷凝實，逐漸開始觸碰到鍊氣九層的門檻。
不到一炷香，楚凝霜便收回了那縷神識。
江臨淵睜開眼，神情里還帶著幾分滿足。
他稍微感應了一下，立刻察覺到神識強了許多，「這就結束了？」
楚凝霜坐在他對面，面色看不出變化，「你已經達到鍊氣九層的神識強度。」
江臨淵抬手摸了摸下巴，轉著賊溜溜的眼睛，「感覺還可以繼續。」
楚凝霜看了他一眼，「繼續下去，你的識海會撐不住。」
江臨淵立刻閉嘴。
他剛才只是隨口花一下，沒打算拿自己的識海開玩笑。
楚凝霜繼續說道：「你現在的神識，有一部分來自我的引導，根基還不穩。回去後閉關打磨，先穩住這股力量。」
江臨淵點頭，「弟子記住了。」
楚凝霜抬手一揮。
江臨淵還沒來得及站起，便被直接送出了主殿，殿門在他身後合攏。
他站在門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
從頭到尾，他竟然都沒見到師父一眼。
神識提升的感覺確實舒服，可師父到底是什麼反應，他完全不清楚。
江臨淵輕輕咂了下嘴，這次虧大了。
他只能轉身回偏院閉關。
她坐在蓮台上，呼吸比平時快了很多，臉頰和耳頸都泛著潮紅。
神識交融留下的感覺還沒有散去。
她抬手掐訣，本想施展清塵訣，讓自身恢復平常狀態。
法訣凝聚到一半，她卻停了下來。
清塵訣可以洗去身上的塵氣，卻壓不住識海里殘留的異樣。
楚凝霜沉默幾息，起身走進內殿。
那裡有一方靈池。
她解開衣帶，褪去衣物，隨後邁入池水之中。
寒涼的水意漫過身體。
楚凝霜閉上眼睛，任由池水緩解神識交融後的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