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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翻船

2026-10-26 05:58:27 作者: 扁舟散發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離了熊家俊,柳伐也放下心來,看著琴素峰的方向,揮了揮馬鞭,心中複雜萬千。

  時隔半載,很多事都改變了,很多事,卻是依舊如同以往那般。

  「嘩嘩嘩……」

  北風呼嘯,枯黃的敗葉不斷的粉碎,還有不少枯藤老樹只是搖搖欲墜,並無半點生機。

  「嗚嗚嗚……」

  夜,深了。

  琴素峰上,隱隱有燈火亮起,一座樸素的寺廟前,林立著大大小小的帳篷,夜風中,偶爾穿過聲聲痛苦的呻吟,以及若有似無的嗚咽。

  佛度有緣人,藥醫不死病!

  不死醫,仍舊是如往日那般,並不在意寺外生靈的死活,偶爾,他也會出去,救治那麼幾個人,只是他們在接受治療中得到的,是更大的痛苦。

  「嘣!」

  幽昏的燈台下,一個白袍人坐在一副棋盤前,手執白子,皺著眉頭,嘆了口氣,終於無奈的放在棋盤上,中宮氣數已盡,一條大龍已成。

  在他的對面,僅僅是一個茅草做的蒲團,上面卻並沒有坐人,原來他只是閒敲棋子。

  「痴兒!」

  不死醫站在門外,聽到屋子裡的聲響,只是暗嘆一聲,並沒有進去,南宮制怒乃是他的徒弟,更是他從小帶大的,南宮制怒想什麼,他自然也是最清楚不過了。

  「當……」

  鐘聲悠悠,傳遍整個琴素峰,南宮制怒一愣,看著滿盤棋子,眼中泛出一絲苦澀。

  「去休息吧,很晚了!」

  不死醫終於移動了步子,隔著一扇門,不死醫搖搖頭,淡淡的道。

  南宮制怒一驚,心中委實惶恐,他過於入神,竟不知道不死醫就在門外,他慌忙坐起,剛剛推開門,門外哪裡還有人影?




  南宮制怒喃喃低語,看著一座簡陋的禪房,默然無語,那禪房門窗緊閉,房中更是不點燭火,不死醫已是睡下來了。

  

  「唉……」

  他嘆了一口氣,還是沒有勇氣去見不死醫,回過頭,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看著那散亂的棋盤,南宮制怒眼中閃爍著複雜。

  這哪裡是一副棋盤,說來,這根本就是一副周天星辰大圖!

  在他眼下,正對著的,不是那一隻勺子,北斗七星,又是什麼!

  「砰!」

  他眼中閃過一絲鋒利,摸出一枚白子,帶著一絲厭惡,決絕的扔了出去。

  扔了那一枚棋子,南宮制怒的心裡微微一松,又看了看棋盤空白的位置,有些悵然,有些無奈,終於回過頭,回到了榻上。

  「呼……」

  房間變得晦暗,那盞燈台已是飄起了絲絲青煙。

  月光透過紗窗,落在棋盤上,一條大龍斷了身子,一柄勺子折了一截。

  天上,一團烏雲飄過,遮住月光,漫天漆黑,夜幕徹底壓在山上,伸手,不見五指。

  「駕……」

  曉行夜宿,西南局勢瞬息萬變,柳伐不敢在路上耽誤太多的時間,他不想放過安世賢,安世賢又何嘗會放過自己。

  此時他還不知道,南獄,暗流洶湧,正如這大夜,已被沉重的烏雲所籠罩。

  金水,流過西南與南獄,自荊江始,歸於東海,西南的路已經不通了,想去琴素峰,再也不是那麼容易了。

  「嘩嘩嘩……」

  縱馬金水,柳伐看著滔滔江水,眼中一片惘然,能走的路,只有這一條了。

  站在金水旁,看到船來船往,倒也熱鬧。

  陡然一個清脆的聲音響在不遠,「客官可要坐船嗎?」柳伐扭頭望過去,見到一船娘凝眸淺笑地望著自己,不由一呆。船娘不大,十五六歲的年紀,輕挽褲管,露出白白的兩截小腿,如藕似玉,赤著腳,纖足秀美。

  如今已到了寒冬時節,今年雖是暖冬,可西南還是有了寒意,可她看起來還是熱氣騰騰的渾身上下充滿健美的氣息,絲毫不覺得寒冷。

  「客官,要乘船嗎?」船娘美目流盼,又問了一句,或許覺得柳伐呆呆的樣子可愛,笑容更濃。柳伐這才回過神來,搖搖頭道:「不需要。」


  他知道西南水利便利,有金水,谷水和伊水三大自然水系注入城中,加上朝廷又以金水為基修建了許多渠道,無論交通運輸都是有著極大的方便,城中有坊,坊中過河,河渠相通,縱橫陌。

  河水渠道運貨是一個方面,有的人到了西南,不會騎馬,也會乘船遊歷城中的美景,船娘也就應運而生,為客商引路,賺些生活所需的費用。船娘是不少,像眼前這種美貌的船娘柳伐也倒是少見,見到她眼中一抹失望之意,於心不忍,心中一動,隨即又揮手道:「姑娘,稍等一下,不知這裡能不能到琴素峰?」

  船娘開心地笑起來,「客官難道是頭次來到西南府嗎?」

  「頭次算不上。」柳伐心道半年前來過,只是自己是昏迷著過來的,也不知道還是算不算?

  「船資幾何?」

  船娘愣了下,柳伐暗想他們說的市井俚語,自己說的古文太文雅了,「我是問,坐船多少錢?」

  船娘微笑道:「看路程遠近,也可以算時辰,不過到琴素峰也用不了太久的!」

  柳伐點點頭,感覺價格適中,搭個跳板上去,發現船不算大,船上一個小紅泥爐上一個小鍋,煮著什麼東西,噴香撲鼻。

  船上還有個小孩子,坐在船艙里,臉還乾淨,不過一身衣服倒是髒兮兮的。小孩子目光從柳伐身上略過,又盯到鍋上,垂涎欲滴。

  見到柳伐略微疑惑的目光,船娘有些歉然道:「客官,這是弟弟,我一直帶著他出船,如果客官不喜,我可以讓他上岸等候……」見到船艙不大,還有被褥,柳伐已經明白,這姐弟二人相依為命,以船為生,對他們倒有一絲同情。

  「沒有關係。」柳伐微微一笑,搖搖頭道:「我就是隨處走走,多一人也熱鬧。」

  他心裡雖然很是著急,但是看到這個小孩,也是心中有些暖意,不覺又想起了柳傲。

  船娘大喜,謝過柳伐,已經扳漿前行,只是幾下,船走順水,離開了岸邊。「姐姐,可以吃飯了嗎?」

  小孩子並不畏懼柳伐,只是盯著那個鍋。船娘點頭:「可以了,弟弟,你自己拿吧,別燙著。」

  轉首望向柳伐道:「客官,你餓了嗎?這裡有幾個紅薯,倒可以充飢,不算錢的。」

  柳伐見到弟弟已經迫不及待掀開鍋蓋,鍋上蒸的紅薯有如弟弟一樣瘦弱,微笑搖頭:「我不餓,你們吃就好,姑娘貴姓?」

  他是無話找話,隨口一問,沒有注意到船娘神情猶豫下:「客官可以叫我小柔。」

  柳伐看了看這個自稱小柔的女子,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點頭,片刻又道:「這裡距離琴素峰,有多遠?」

  「也不是很遠,幾個時辰就夠了,不過現在天氣很冷,水路也不是特別好走,若有浮冰,速度也是會慢下來的!」

  看到柳伐眼中有些焦急的味道,小柔展顏一笑,隨即輕聲道:「公子,我會儘量快一點的,你放心好了!」

  柳伐只是點頭:「如此最好。」

  他形貌俊逸,一身華服也是極顯富貴,他雖然閉著眼,但是總能感覺到小柔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貧困女子自然羨慕高官的地位和宅院,看起來小柔也是一樣,柳伐隨遇而安,並不介意。小柔扳漿雖不有力,但是小船順水而下,頗為快捷。水面上這種小船和游魚一樣繁多,來往穿梭,頗為壯觀。

  突然,一大塊冰從前方漂過來,速度很急,小柔正在賣力的划槳,只是擦汗之餘抬了抬頭,隨即馬上變了臉色。

  「冰,冰……」

  偌大個冰塊落在水中,不偏不倚,只是朝著小船漂過來,小柔只是想要劃的越遠越好,手上用力,沒提防一股波浪側拍了過來,只來得及叫了聲『哎呦』,船兒倏然倒轉,竟然翻了。小柔只覺得眼前一黑,心膽俱裂,駭然驚呼道:「弟弟!」

  她水面上生活,船翻了當然不怕,可是弟弟幼小,如何能擋得住東流地金水?

  眼看冰塊撞過來,柳伐已經知道不妙。不等船翻,已經凌空躍起去抓弟弟。

  小柔專心划槳,他卻知道小孩子極容易落水,伸手一抓,船身一傾,柳伐抓了個空,弟弟已經落入水中,轉瞬就要被河水衝到下游。

  柳伐應變疾快,右手抓空,左手一探,已經抓住小船的纜繩,運力揮過去。

  『噗通』一聲響,柳伐也是落入水中,只覺得河水冰涼,侵人骨髓。


  『砰』的一身大響,船舷已經重重的擊在他的後背,柳伐運勁頂住,只覺得手上一沉,心中一喜,知道套住了弟弟。

  藉著船舷的一砸之力,他已經魚兒一樣衝過去,用力帶繩,右手一攬,已經把弟弟抱在懷中。這幾下兔起鶻落,等到小柔游過來看到弟弟獲救,不由喜極而泣。

  「走!」

  柳伐看了一眼小柔,隨即沉聲道,不覺又喝了一口冰水,有苦又澀,小柔也不遲疑,現在最要緊的是性命,其餘的都可以放在一邊。

  ps:驚聞賊道三痴前輩病逝,愴然無語,天堂一抹書香,願先生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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