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說完,見孝莊太后等已站了起來,知她們要去皇宮,忙親自引路相送。進了皇宮,又呼三喝四地幫忙安置妥當,再去請了安,才起身迴轉。
回到府里,再去想適才之事,大腦里竟空空地。沒辦法,只好去適才站過的地方,耐心地回顧,記憶才慢慢地恢復了。
「他媽的,怎麼跟做夢一般?」多爾袞暗罵了一句,看看時間還早,又沒心思做事,徑去尋范文程。
范文程隨眾王公大臣前去迎接,也剛剛回府,正在想:「皇上如此年幼,竟能把太后的意圖演繹得如此到位,實在難得,看來,大清有望了!」
想著,竟有些興奮,猛一開頭,卻見貼身家丁引了多爾袞進來,忙上前行禮問安。
多爾袞常來范府,而且每次來都不要下人通報,徑直往裡闖。
這次也一樣,遠遠地見范文程欲上前行禮,道了聲「免禮」,也不管范文程如何表現,已接著道:「你說,皇上,不,皇太后這到底是啥意思?」
范文程一愣,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佯作沉思著道:「信賴叔父攝政王唄。」
多爾袞反問道:「果真是這意思嗎?」
范文程道:「當然了,如此以來,叔父攝政王已明顯領先於其他各位王爺了,而且其他各位王爺的才能和功勞,有哪一位能夠及得上叔父攝政王?」
多爾袞想想也是,心裡道了句「但願如此吧」,嘴上道:「這一段,又有不少新變化吧,咱們再議議吧。」
說著,走到地圖前看著,又道:「待福臨小皇上重行即位大典後,咱們就開始動手。」
范文程正恐他再問及其他事不好應對,聞言,忙跟過來,指著地圖道:「陳洪範已回到了南邊,可惜他行事太過露骨,惹起了偽明朝廷的懷疑,被罷了官,不過,他沒有忘記了約定,到處煽風點火,雖沒能達到預期的目的,成效還是有的。
偽明的黨爭也愈演愈烈,據那邊傳過來的訊息說,東林黨人跟馬士英、阮大鋮之間已形同水火,勢力最強的左良玉因為侯恂的原因,隨時都有可能卷進來。
江北四鎮之間,也各懷心態,互不信任,為了一己之私利,互相動手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哪,臣建議,這邊可以暫且放一放,讓他們再窩裡鬥一陣子,也能省卻咱們不少的麻煩。」
說著,手指轉向山西、陝西方向,道:「勁敵在這邊,不過,這邊也出現了新情況。」
多爾袞道:「先生是說李自成殺了李岩那事吧?」
范文程道:「是,從他們那邊來看,李岩的建議無疑是正確的,可惜這個李自成不辨是非,不僅沒有聽取李岩的建議,反而殺了李岩,不僅給咱們留出了極大的空間,還讓自己內部開始離心離德。」
多爾袞點了點頭,道:「不過,他的勢力還是最強的,還是咱們的頭號敵人,咱們原先的策略沒錯,麻痺偽明,消滅大順。
這是總的方針,咱們一直都這樣堅持著,現在咱們該定一定具體的策略了。」
范文程道:「攝政王原先確定的『兩條戰線兩個戰場』的策略依然有效,該當再給那些明朝的降官降將些甜頭,充分調動他們的積極性,繼續加大招降的力度,以配合另一個戰場。」
多爾袞道:「對,這事還是由先生負總責,讓他們以身說法,範圍也該擴大,譬如史可法,可是偽明的核心人物,只要他肯歸降,『削號歸藩,永綏福祿』也無不可,若是沒有合適的人選,至少也要把書信帶給他。」
范文程道:「臣定盡全力。」
多爾袞點了點頭,接著道:「戰場上,本王前段日子,先後派葉臣、石廷柱、巴哈納、馬國柱、吳惟華等進攻山西,已占領了陝西的大部,本王打算這次分南北兩路進攻。
北路由英親王阿濟格、吳三桂、尚可喜率領,經大同、榆林、延安南下,南路由豫親王多鐸、孔有德率領,經河南進攻潼關。
攻占潼關後,阿濟格進入陝西,多鐸則繼續南下。
進入陝西後,阿濟格以一部分兵力圍攻據守榆林、延安的李過、高一功部大順軍,切斷其往西安的退路,自己領兵南下,跟多鐸合擊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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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得手,大順軍必已大潰,阿濟格負責追擊大順軍,多鐸則轉攻偽明。
當然了,戰場上千變萬化,本王可以視情而定。」
說完,轉向范文程,不無自得地道:「不知范先生以為若何?」
他一愣,問道:「莫非本王所說還有遺漏?」
范文程稍稍遲疑了一下,卻還是指向地圖道:「肅親王豪格所部業已占領河南、山東一些地方,若能進一步占領山東,進據蘇北,不僅能夠震懾偽明,在另一條戰線上取得主動,還可防止史可法的軍隊趁機搗亂。」
多爾袞「哦「了一聲,目光隨之去看,看罷,高聲道:」高,果然高,似此才能夠一氣呵成,就這樣定了。」
壓服了諸將,李自成不再猶豫,率部徑直撤回了西安。
此時,他有點兒著惱地道:「這幫人不知犯了哪門子神經,朕讓他們議議下一步的策略,個個竟都跟啞了似地,問得急了,就只一句『但憑皇上吩咐』。」
皇后高桂英白了他一眼,反問道:「您當真不懂嗎?」
李自成一愣,搖了搖頭,自去坐了,沉思著。
高桂英又道:「不到五個月的時間,就丟掉了整個山西,為啥呢?人心散了,尤其殺了李公子之後,不僅原明朝的降官降將紛紛反了水,連紅娘子這孩子也反了。
遭逢變故,人心原就易散,咱們不僅不設法去遏制,反而去加劇,又豈能不敗?」
說到這裡,頓了頓,接著道:「事實證明,李公子是對的,他的預言不都一一得到驗證了嗎?似他這樣的奇才都被殺了,誰還敢再說?」
李自成不想再聽她嘮叨,嘆了口氣,道:「過去的都過去了,現在的問題是,英親王阿濟格、吳三桂、尚可喜等在陝北跟李過、高一功打成了僵持,多鐸又從南邊過來了。」
高桂英點了點頭,不以為然地道:「這有啥可擔心的,大不了跟他們干就是了。」
李自成道:「果那樣的話,事情就簡單了,咱們可不能只圖痛快,須得為手下的弟兄著想哪。」
說著,眼前靈光一閃,又道:「實在不行,咱們就南撤,先去奪了南京,再跟清兵決戰。
嗯,對了,就這麼辦,當然了,陝西還是要先守的,除非迫不得已。
另外,清兵聲勢正張,戰力也不容小覷,咱們不能讓清兵給一鍋燴了,須得兵分兩路,你跟李過、高一功一路,朕自率一路,屆時可擇時擇機突圍南撤。」
高桂英想想,覺得不妥,一時間卻又說不清,默默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