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鐸率尼堪、孔有德、耿仲明等北返,馬不停蹄,晝夜兼程。到得陝西,李過等已經撤走,多鐸遣將駐守後,徑奔蒙古平息叛亂。
阿濟格率部狂追李自成及其所部,被磁侯劉芳亮設疑兵引向了岔路,整整追了一天才發現上當,再來尋時,李自成及其所部已不見了蹤影。
阿濟格大急道:「找,快去找,難道他們還能飛了不成?」
中軍領命欲去,一直都在仔細觀察的吳三桂突然道:「不用找了,他們應該已經潰散。」
阿濟格奇道:「你又怎麼知道?」
吳三桂正色地道:「王爺必是因為著急而不曾注意,這裡在不久前肯定發生過激戰,不是李部內部火拼,就是他們血洗了九宮山附近的村落。」
說著,見阿濟格仍一臉疑惑,繼續道:「王爺不妨仔細看看,九宮山上,還有各個村落,到處都是屍體,憑三桂多年的經驗,應該是這樣的。」
阿濟格道:「有些道理,命人四處找找,看還有活著的人沒有,問一下。」
眾人皆不想觸他的霉頭,聞言,忙去找。不一會兒,居然找到了一個壯漢,這壯漢顯然是被擊暈過去的,此時趕巧醒過來,見了清兵即要上前拼命。
阿濟格過來用力搖著他,半晌,他才安靜下來,好奇地看著阿濟格。
阿濟格道:「說,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壯漢呆了呆,猛地雙手抱頭,痛哭失聲,好一陣子,才不無後怕地道:「我們這裡有個叫程九伯的,原本要伏擊仇人,不想竟誤殺了人家大順的皇上,大順軍將之砍成肉醬,又血洗了附近的村落。」
阿濟格沖吳三桂伸了伸大拇指。
吳三桂笑了笑,驀然記起了大仰山牛脊嶺上的場景,嘴上道:「這就對了。」
阿濟格道:「怎麼說?」
吳三桂道:「適才經過大仰山牛脊嶺時,三桂發現有大順軍將士的屍體,命大順的降卒過來辨認,他們說是李自成的護衛,還有一個叫張鼐的,只是不見了李自成的屍體,不知他是死是活。」
阿濟格一愣,旋即道:「那就是被他們收殮了,就這樣上報吧,就說李自成已經死了。」
中軍聞言,雖覺不妥,卻不敢怠慢,忙著去辦,且不細說,單說沒用多久,阿濟格留在京城的親信就傳過訊息來,說多爾袞將遣使攜詔慰問並令其班師。
阿濟格道:「既如此,咱們就不等了,馬上班師吧。」
吳三桂提醒道:「詔書還沒到達,恐怕不妥吧?」
阿濟格一臉傲氣地道:「咱們俘殺了大順的權將軍劉宗敏,擊潰了大順軍,把李自成逼上了死路,還招降了左夢庚、袁繼咸部的馬步兵10餘萬,相繼占領河南、湖廣、江西、江南的63城。
這些功勞,難道還不足於抵頂咱們的過失?完全抵得過了,不然,怎麼會說遣使攜詔慰問呢?不要再爭了,就這樣定了,立即班師。」
吳三桂等不好再說,只得隨之班師。
事實卻是,阿濟格興沖沖地班師後,被貶為英郡王,理由是:不候詔班師、謊報李自成死亡、在午門張蓋坐、脅迫地方官員、擅取鄂爾多斯和土默特之馬以及稱皇上為『孺子』等。
阿濟格不服,去見多爾袞。
多爾袞道:「功勞當然是該建的,但失誤是絕對不能有的,一失遮百功。」
說著,見阿濟格依然不解,又道:「多學學多鐸,不就是個爵位嘛,只要本王還在,再恢復又算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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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著多鐸率部離去,博洛還是想不通,索性把自己反鎖起來,一個人去想。
兩天後,博洛冷不丁地豁然開朗起來:「因為站的角度不同,主帥跟副帥的思路永遠都是不同的,主帥必須站到全域性的甚至是朝廷的角度上去想問題,而副帥更多的則會側重於落實的層面。
久而久之,差距不自覺地就形成了,譬如咱跟豫親王的差別。」
想到這裡,博洛彷佛才意識到自己如今也成了主帥,忍不住又想:「做副帥的時候,咱無需去謀劃,如今就不得不謀劃了,咱們接下來該咋做呢?
按照豫親王的做法,自然得先落實上面的要求,但咱初為主帥,不能僅僅去落實上面的要求,還得另外有所作為,咋作為呢?」
想著,博洛居然眼前一閃,隨即有了主意,轉向中軍道:「命令,即日即刻起,凡我軍占領區,全面推行剃髮令,剃髮之後,服裝也要跟著更換,以區分良莠。
其時,駐守金華的乃明朝名將朱大典。
孔有德叛亂後,朱大典總督漕運,巡撫鳳陽。後遭彈劾,歸故里。福王即位於南京,以原官任職,曾奉命抵禦左良玉的叛軍。南京淪陷後,朱大典見事不可為,遂率軍還鄉。
這日,朱大典正看著地圖眉頭緊鎖地思索著,中軍匆匆進來道:「啟稟將軍,博洛派了招撫使過來了。」說著,恭恭敬敬地把招降書遞了過來。
朱大典一愣,接過來,也不去看,隨手撕掉扔到地上,道:「去,殺掉了。」
中軍遲疑了一下,忙著去做。
博洛聞報,大怒道:「朱大典雖也算是一代名將,但手下不過一些民團,能有多少戰力?來人哪,給我攻城,活捉朱大典,我倒要看看他能猖狂到幾時?」
李成棟等不敢怠慢,忙各率所部發起了猛攻。
自打率部返鄉,朱大典就抱定了必死之決心,率所部據城堅守,再加之善於指揮協調,李成棟等攻了十幾日,折損無數,卻毫無進展。
博洛無計可施,正暗自著急,中軍慌慌張張進來道:「啟稟大將軍,據報,因為推行剃髮令,占領區的各個縣城均發生了鄉紳、居家明廷官員領導的暴動,我們在各地的統治迅速崩潰,請大將軍從速定奪。」
博洛大吃一驚,卻佯作鎮靜地道:「詳細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中軍道:「因為受了侯峒曾和黃淳耀兩人的蠱惑,嘉定最先起事,其他各地紛紛效仿,如今已遍及整個占領區。」
博洛「哦」了一聲,問道:「侯峒曾和黃淳耀何許人也?」
中軍道:「侯峒曾,字豫瞻,原任南明弘光朝通政司左通政,我軍占領南京後,回老家嘉定避難;黃淳耀,字蘊生,崇禎年間進士,與其弟黃淵耀均世居於嘉定城。」
博洛頓了頓,道:「咱們不能做掰玉米的熊瞎子,必須得首先鞏固占領區,再圖謀進展,本大將軍命令,停止攻打浙東,回師殲滅敢於反抗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