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自勵自勉,日日長進。」
「你將要離開我的身邊,十分傷心戀戀不捨。」
「想送你些珍貴的玩賞物品,又怕助長你的驕傲與奢侈,所以告誡你這些話,作為父親的教誨。」
……
就這樣,李恪在長孫無忌的刻意堅持安排,李世民的任命下,被打發出了長安,去往了安州地方赴任,斷絕了他坐守長安謀奪皇位的一切痴心妄想,以及可能與機會。
長孫無忌心中終於又一塊大石落地,顯得愈發的篤定,一切成竹於胸。
……
房玄齡臨終前給李世民上書,勸李世民休養生息,不要征討高句麗,時機尚不成熟。
李世民跟身邊的高陽公主說,看看你公公,都病成那樣了,依然憂國憂民。
貞觀二十二年(648年)七月二十四日,房玄齡病逝,長子房遺直承襲了他梁國公的爵位。
高陽公主恃寵而驕,對此十分不滿,就跟李世民撒嬌耍潑,要求把爵位賜給房遺愛。
房遺直怕了,給李世民上表,請求把爵位讓給二弟。
李世民想到自己和建成、元吉兄弟相殘的痛苦,李承干和李泰同室操戈的悲傷,雷霆震怒。
破天荒對高陽公主大發雷霆,嚴厲斥責了她,高陽公主掩面而出。
轉眼間已至盛夏,攻打高句麗戰事卻沒有太大進展。
薛萬徹自水路進軍歷經大小戰事數十場,雖無一場敗仗,卻也沒有大捷。
高句麗軍隊化整為零征殺不盡,戰鬥迴圈往復,無休無止,唐軍已漸顯疲態。
在翠微宮避暑的李世民本已疾患纏身,又平添憂慮。
難得徐惠慧敏心細,把皇帝照顧得妥妥帖帖,餵湯餵藥、更衣換被這些事全都親力親為。
如此炎天暑熱,李世民整日病臥在床,竟未生一處痱子,寢宮中也沒有絲毫異味。
此刻將近傍晚,李世民正觀看新送來的戰報,徐惠手持一把小扇為其驅趕暑熱。
卻見李世民愁眉緊鎖,額頭滲出涔涔汗珠,徐惠便勸慰道:「前線戰事非遠在萬里之遙的內宮所能左右,陛下不必太過記掛,安心養病才是。」
「安心?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李世民把軍報甩在面前的案桌上。
「連年征戰高句麗,物資錢糧耗費甚巨,早已民弊兵疲,可我們依舊毫無進展,它舉國上下還在負隅頑抗,真是氣煞人也。」
徐惠乍著膽子道了句:「既然攻不能取,陛下還是收兵吧。」
「哪能半途而廢,就此收兵?」李世民哪肯就此善罷干休,又如何聽得進別人的勸告。
「昔日隋煬帝三征高句麗,動用百萬大軍,空勞無功。」徐惠終於是還是將心一橫,直諫道。
「陛下已亦連年用兵征戰,先後所遣之師十餘萬。」
「雖所獲數倍於前朝,摧敵城邑,遷其民眾,卻依舊余寇未殄。」
「俗話說,殺敵一萬,自損八千,得不償失,戰事是兇險詭詐的事情,不得已才為之。」
「而且打造出海戰船,征驀兵卒,已經徒增民眾負擔,至使激起民變,足當引以為戒了。」
若是別的嬪妃這樣不知輕重的狂懟自己,李世民必會動怒。
但他特別寵愛徐惠,又見她滿心赤誠,終不忍心喝斥和恫嚇她。
少見耐心的解釋道:「你不明白朕的心思,朕這是在為稚奴掃除敵國障礙。」
「這國家好比是一隻金碗,朕現在要把它傳給兒子。」
「但太子猶如稚子,手捧金碗行於鬧事,必要遭遇惡徒窺覬,非常危險!」
「所以朕要把那些有搶奪金碗之心的匪人全部除掉,讓他可以高枕無憂,安安心心的捧著金碗。」
徐惠雖勉強點頭附和,卻還是忍不住道:「世人本就善惡難辨,即便真能辨清,然財帛動人心,好人也難勉因財起意,突然動起歹念來,能殺盡嗎?」
「況且太子已經年滿二十,不小了,早有自己成熟的主見和決斷,能為自己的成年行為負責。」
「老話說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作馬牛,陛下何不放寬心,看開些呢。」
李世民一陣苦笑,依然充滿執念:「話是沒錯,這些道理朕也都懂。」
「但朕就是放不下心來,只要活一日,便要殺一日。」
「多除一個惡徒,太子便可多一分安然。」
這是他作為天子和父親的執念,徐惠一陣無語,只是輕輕搖著扇子。
「而且當日一箭之仇尚且未報,導致朕這身體就突然垮塌了,朕痛恨高句麗,不能白白便宜了它!」李世民最終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侍奉在旁的徐惠突然跪倒榻前,滿面愁容的懇切道:「房公遺言乃是正理,前朝便因民不堪勞而亂,而我朝眼下劍南道也已激起松外蠻族之亂和山獠民變,殷鑑不遠,燃之眉睫,請陛下三思。」
或許是急切蒙蔽了眼睛,李世民只顧著要傳給兒子一個穩妥的江山。
卻不曾考慮這個江山如果在自己手裡便亂了,將來更是難以收拾。
府兵連年征戰,百姓千里輸糧,現在更是大肆征驀徭役打造樓船巨艦,軍民都已疲憊。
強偉等人徵發百姓造船,山獠人也去做力役,劍南道雅、邛、眉三州獠民造反。
朝廷派茂州都督張士貴、右衛將軍梁建方徵發隴右、峽中計程車兵二萬多人進攻獠民。
州縣官吏督促過急,百姓們甚至賣田地宅院、賣兒賣女都供不上,糧價猛漲,引起劍外一帶騷動。
這也是隱患,而且是更大的隱患。
李世民望著徐惠,聽著她的勸諫,難得的終於心裡產生了一絲動搖……
自唐太宗登基以來,百姓安居樂業、國家平安富足、民族之間和平相處......稱讚他為「一代明君」確實名副其實。
但是,到了後期,唐太宗開始頻繁出戰高句麗,又大興土木建造各種大型建築,如重建洛陽宮,修繕翠微宮,擴建玉華宮……
這一樁樁一件件勞民傷財的事情,更是讓百姓怨聲載道。
徐惠深知戰爭對百姓的傷害,也熟知大興土木帶來的負面後果。
於是,她日常口諫猶不安心,又上疏勸諫唐太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