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那些青樓棄女,趙平眼睛一亮,靈機一動。
揮手讓人翠竹把那些青樓棄女帶來,看到她們,趙平臉上露出淡淡笑容。
他掃視這些布衣的青樓棄女,對她們說道:「本小郎君知道,爾等一直想得到一個讓人尊敬的身份,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謝謝小郎君,奴婢感激不盡,終身難忘。」這些個個躬身一禮,紛紛萬福。
比起孤兒,她們更加下賤。
不但是賤籍,而且被人視為敝屣。
但是趙家莊絲毫沒有嫌棄,對待他們差不多與孤兒一樣。
同樣給他們換上新衣,同樣給她們治療舊疾,同樣讓她們觀看蹴鞠比賽,同樣帶著她們回到趙家莊。
個個目不轉睛望著趙平,希望能夠在趙平這裡得到她們想要的答案。
趙平又打量這些青樓棄女一眼,淡淡地說道:「這個職業非常高尚,不但是別人求你,而且可以命令別人,叫對方低頭,對方必然低頭,叫對方抬頭,對方必然抬頭。對方對爾等完全是心服口服,不敢有一絲怠慢。」
聽到趙平的話,這些青樓棄女瞬間傻眼,石化一般站在那裡,張大了嘴巴久久合不攏來。
「小郎君,請問是什麼職業,竟然如此高尚?」一個大約三十的左右的叫做辛生的青樓棄女,躬身萬福一禮,小心翼翼問道。
辛生瓜子臉,身材瘦削,五官其實還是不錯,就是皮膚臘黃。
趙平嘴角一邊還禮,一邊勾勒一抹微笑:「不為良相,則為良醫,不知爾等聽說過沒有?」
「這個當然聽說過,不知與奴婢的職業又有什麼關係?」辛生又是萬福一禮,極其小心地問道。
大宋文化最高是文人,其次是青樓女子,再次是商人工匠,最後才是農夫。
這個與青樓女子職業相關,文人墨客問題喜歡琴棋書畫,談吐高雅。
而青樓女子為了贏得文人墨客的歡心,自然要在要在這些方面下功夫。
趙平嘴角勾勒一抹微笑,淡淡地說道:「這個新的身份就是護士,護士你們可能不知道,這個其實就是郎中的助手。」
「小郎君,奴婢也想當那個那個護士,可是奴婢學習的是彈奏吟詩之類,實在沒有一絲能力。」辛生臉色蒼白,搖搖頭,一臉為難之色。
趙平點點頭,淡淡一笑:「這個吾當然知道,吾又不是讓做郎中。」
「小郎君,奴婢知道,可是想了想,天下沒有根本就沒有技藝,又能讓人心服口服之事。」辛生還是不敢奢望。
趙平嘴角勾勒一抹微笑:「爾等女子特點是什麼,細心溫柔體貼,又能識字。正是護士應該具備的。」
「小郎君,什麼細心溫柔體貼,其它女人都有,奴婢也許能夠識字一二,可能當一個護士,奴婢覺得難以勝任。」
趙平知道,這些青樓棄女非常自卑,嚴重缺乏自信。
趙平淡淡一笑,輕鬆地說道:「記住,爾等是郎中助手,不是郎中。你們要學會包括包紮傷口、換藥、餵藥、餵食、消毒等等。」
「小郎君,就是這些活計嗎?」辛生等人個個嘴巴張得大大的,差點合不攏來,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趙平點點頭,一臉輕鬆的笑容:「當然,就是利用爾等溫柔細心體貼。你們既是郎中的助手,也是郎中與病人之間的橋樑。」
「小郎君,餵食,包紮傷口奴婢問題不大,可是餵藥、搗藥、消毒,奴婢就可能不會,這個如何是好?」辛生又是深深躬身,萬福一禮。
趙平淡淡一笑,一邊還禮一邊解釋:「這個問題不大,可以問游郎中。」
「小郎君,游郎中現在非常忙碌,可能沒有時間教侮奴婢等人,怎麼辦?」辛生一邊深深一禮,一邊小心翼翼問道。
趙平想了想,馬上回答:「這個吾可以傳授爾等一些本事,如果吾不在,爾等還可以向翠竹、王國爾、趙龍學習。」
說完,他把翠竹三人對著一眾青樓棄女作了介紹。
看見三個比趙平大不了多少少年男女,這些青樓棄女卻不敢怠慢,紛紛躬身大禮。
她們本來相稱趙平是師父,可是一想自己身份實在低下,只得以主僕相稱風神。
「今後,翠竹就是管事,爾等有事,就找翠竹。」趙平覺得翠竹是自己貼身侍女,順便給她安了一個職務。
翠竹一聽大喜,沒有想到突然之間,自己竟然成為四五十人的管事。
看來小郎君對於自己確實好,不然不會想到自己。
想到這裡,翠竹嫣然一笑,對著趙平萬福一禮:「小郎君,謝謝你。」
其實翠竹心裡想說的:「謝謝你,奴家的情郎。」
當然此話還能說出,只得埋在心裡。
雖然埋在心裡,不過她臉色難免得意之極,還挑釁看了洗靈珠一眼。
洗靈珠臉色蒼白,身子忍不住晃了晃。
不過她看到旁邊不停使眼色的哥哥,心裡頓時安靜下來。
你這個青樓棄女的管事只是一個小小雜吏,與哥哥相關太遠。
要知道,哥哥可是保安團的主簿,手下差不多有上千人。
她心裡忍不住罵道:「翠竹,你這個死丫環得意什麼,比起哥哥相關十萬八千里。」
「走,吾帶爾等見見游郎中。」趙平嘴角勾勒一抹微笑,尋著青樓棄女揮揮手。
她們諾一聲,只好跟著趙平過去,雖然剛才嘔吐厲害,但是至少現在已經適應了。
這些青樓棄女一看是一個仙風道骨的郎中,個個自卑得低頭。
她們根本不敢上前,畢竟與郎中身份懸殊太大了。
與郎中相比較,她們與一群叫化子差不多。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上前。
趙平臉上露出淡淡笑容,看來只有自己出馬了。
游浪正在認認真真給馬匪醫治,手上沾滿傷員身上鮮血。
一些青樓棄女覺得有些噁心,不過想到是剛才更加噁心的已經見過,倒也正常。
趙平來到他的面前,鄭重拱手一禮:「游郎中,我知道你有一個醫者父母心。但是,現在受傷的馬匪如此之多,治療的人只有爾等三人,必須得有人協助你。」
「小郎君,你是我的師叔,有事直接吩咐,師侄自然聽從。」游浪急忙側身讓開,反而深深一禮。
辛生等人嘴巴張得大大的,差不多能夠寨進一個鴨蛋,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
游浪雖然看似年輕,但是能夠自稱老夫,已經有了孫輩,差不多四十。
趙平才十歲出頭,竟然是游浪的師叔。
有道是,小房出老輩子,大房出晚輩子。
但是趙平與游浪不是同姓,顯然不是同一宗族。
顯然,趙平能夠成為游浪這個郎中的師叔,必然有過硬的本領。
想到這裡,青樓棄女對著護士這個職位越來越有了信心了。
趙平把這些小姐叫到游浪面前,對著游浪說道:「這些小姐就交給你了,雖然她們人生有一段悲慘的過去,可是那不是她們的本意。麻煩你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傳授給她們一些簡單的實用的醫治技能。」
「老夫也想傳授她們,可是實在忙不過來。」游浪伸出沾滿鮮血的雙手,苦澀一笑,為難說道。
看到游郎中忙不過來,趙平說道:「她們溫柔體貼,洞見人心,耐心細緻,會成為浪郎中的有力的助手的。」
「小郎君,果然有一個慈善之心,在下豈能落後。放心吧,在下有空會按照小郎君的吩咐,傳授給小姐們簡單的醫治技藝的。」游浪其實不大願意傳授給這些青樓棄女,覺得有失身份。
不過趙平畢竟是師叔,他只得遵照。
趙平向青樓棄女招手,那些青樓棄女立即來到游浪面前,恭恭敬敬向游浪磕頭三下,然後又向趙平磕頭三下!
她們齊聲說道:「謝謝游郎中,謝謝小郎君。游郎中,小郎君,就是奴家的再生父母。再生之恩,無以報答,唯有來世做牛做馬。」
雖然參拜了,但是她們依然臉上為難。
畢竟她們從來沒有從事過,不知道如何下手。
趙平淡淡一笑,知道只有自己給她們信心。
看到趙平拿著兩個金屬小腳的物事,馬匪以為趙平要替他們進行刮骨療傷。
「小郎君,你別,別.....別過來。小人害怕你手裡那個物事。」能夠說話的馬匪急忙後退,蒼白變得更加蒼白,顫抖著聲音說道。
趙平臉上露出輕鬆笑容,耐心說道:「我會很輕輕的,不會讓你感覺痛苦的。」
「小人,小人就是就是害怕痛苦。」那個馬匪急忙大聲叫了起來。
他的幾乎帶著哭聲,臉上已經露出痛苦的神色。
趙平不管這些,與其徒費口舌,不如用行動來告訴他們。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找准目標,直接伸了過去。
在他靈活的手指帶動之下,加上金屬小腳的靈巧,竟然非常輕鬆把扎進馬匪身上的陶罐碎片取出。
但是趙平不放心,不禁問道:「你感覺如何?」
「謝謝你,小郎君。小人感覺比起剛才好多了,痛苦少了一些」馬匪發出愉快的聲音。
趙平終於鬆了口氣,不禁打量馬匪表情。
馬匪臉上表情輕鬆起來。他幾乎沒有感覺到痛苦。
趙平信心大增,用他的物事很快把馬匪身上的陶罐碎片完全取出。
整個過程他除了開始害怕大叫,其餘時間都沒有出聲,而且隨著趙平取出越多,他的表情也越來越愉快。
游浪感覺很奇怪,他自己就有一個親身體會。
他已經夠小心,可是清除傷員身上的陶瓷碎片,不時還要碰到馬匪的傷口.
能夠忍受發出嘶嘶的聲音,不能忍受不禁發出啊甚至殺豬一般慘叫聲音。
趙平救治傷員傷勢明明比他的傷員還重,陶罐碎片也要多許多,為何就沒有發出聲音呢?
難道這個馬匪忍受能力,比起其它馬匪更加強大?
想到這裡,他不禁轉身打量趙平與這個馬匪起來。
奇怪,馬匪表情非常輕鬆,而且顯示很愉快。
游浪終於發現原因,原來是趙平用一種細長如小腳的金屬物事在給馬匪取出碎片。
與游浪醫治方法不一樣,它在取出時幾乎不碰到馬匪的傷口。
那些青樓棄女更是看得清清楚楚,原來取出陶罐碎片是如此輕鬆。
這根本不用向郎中學習,只需要向小郎君學習。
這個物事太好用了,只見馬匪身上的陶罐碎片這樣輕鬆被取出。
這是什麼物事?但是技藝一定要學到手裡。
那些青樓棄女紛紛向趙平索取小腳金屬物事,也學著趙平那樣給馬匪取出碎片。
她們心思更加細膩,動作更加溫柔,說話又體貼。
她們一邊與馬匪交談,一邊在不知不覺之中已經把碎片取出。
那些馬匪一看,這些女人如此能幹,長得也不錯,又溫柔體貼,紛紛要求青樓棄女給取出碎片。
趙平搖搖頭,哪裡不明白這些馬匪的想法。
她們不但溫柔體貼細心,關鍵她們是女人,馬匪是男人呀。
男人女人,兩個天生互相吸引。
更何況,這些馬匪常年在山上,幾時見到女人。
起到這裡,趙平樂得一身輕鬆,只得對一些不太熟悉青樓棄女朝廷指導。
趙平製作的這個物事不多,也不過二十把,被翠竹、王國爾、趙龍、辛生等人瓜分。
反應慢的正在感嘆時,趙平又傳授她們包紮、餵藥等護理活計。
游浪有些目怔口呆,沒有料到這些青樓棄女竟然如此受歡迎,而且效果出奇地好。
「小郎君,這些青樓棄女,不,這些護士,取碎片,比老夫手藝還好,取胡破處之事就交給她們。老夫去正骨了。」看到這裡,游浪既歡喜又尷尬之極。
他一張老臉變成豬肝色,一口老血差點吐了出來,恨不得找一個地縫讓自己鑽進去,找了一個理由離開了。
不過他眼睛極為毒辣,看出之所以有這個效果,乃是趙平又發明的一個新醫療器械。
他來到趙平身邊,深深一禮,好奇地問道:「小郎君,這是什麼物事,取出碎片竟然如此輕而易舉?」
「這是鑷子,專門用來取出身上碎片,也可以夾其它物事。」趙平嘴角勾勒一抹微笑,淡淡說道。
「小郎君,你不但是老夫師叔,也是神仙弟子,這個夾子乃是萬家生佛,不知減輕多少病人的悽苦。」游浪現在對趙平佩服到了極點,一臉崇拜目光。
趙平淡淡一笑:「打仗哪些不受傷的道理,琢磨半天,終於製作這個物事。」
「師叔,能否送老夫一把這個鑷子?」游浪尷尬不已,涎著老臉,不好意思地問道。
趙平嘴角勾勒戲謔一笑:「都是一家人,自然要送給你。」
說完,趙平就把自己手裡那把鑷子送給游浪。
游浪雙手恭恭敬敬接過,拿過來一看,還用了兩下,嘴巴張得大大的,差點合不攏來。
「師叔,它竟然有幾排細小的牙齒、還有彈性,還光亮奪目,師叔是如何做到的?」游浪眼裡充滿的困惑,一臉茫然地問道。
這個鑷子乃是妥妥噹噹的高科技物事,也只有趙家莊才能製作出來。
其一,它必須充滿彈性,不然就取出病人身體碎片就無法張開。
其二,它不能生鏽,否則要影響病人傷口。
其三,它尖端還要有幾排細小的齒輪,否則光滑的無法取出病人身體的碎片。
為了製作這個鑷子,趙平想了許多法子。
其一,鑷子用了最好的鋼,才充滿彈性。
其二,為了防止生鏽,趙平又加上鉻。
趙平是後世來人,知道鉻、錳可以用用金屬化學置換法從鉻鹽提取。
不過鉻極難提取,且比較活潑,不能用鐵提取,比它活潑的只有金銀等極少數金屬。
幸運的是,化學專業的趙平用的廉價用鉛、錫來提取,然後加入精鋼之中。
至於細小的齒輪,這個更難製作。
好在現在已經有了金屬車床,也能夠進行加工了。
「好事多磨,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趙平自然不會把整個過程告訴他。
游浪再次打量手裡的鑷子,忍不住嘆氣贊道:「如此精美的物事,也只有師叔才能製作出來。」
到了工匠,游浪根本就沒有想過,包括雪鹽。
天下工匠多如過江之鯽,為何只有趙家莊才能製作這些物事。
游浪心裡明白得很,這些物事能夠發明出來,完全在於他這個師叔。
所以對於最美麗的女兒與趙平來來往往,他不但沒有阻止,反而在後面推波助瀾。
至於輩分,他認為可以各說各的,完全不是問題。
趙平趁熱打鐵問道:「她們成為護士沒有問題嗎?」
其實這個趙平可以做主,但是游浪畢竟是醫學堂的教授,覺得還是要尊重他的意見。
「沒有問題。確實不錯。」游浪眼裡光亮閃閃,笑容滿面地說道。
他再次打量那些青樓棄女,苦笑不已。
出乎他意料之外,那些他根本瞧不起的,青樓棄女竟然取得成功,只有苦笑。
趙平掏出鐵皮喇叭宣布,對著一群青樓棄女宣布:「經過游教授同意,爾等可以成為護士。一年試用期,每月俸祿兩貫。一年之後轉正,每月俸祿三貫。」
青樓棄女個個熱淚盈眶,沒有想到就這麼成為護士。
從此之後,她們不再是青樓棄女,而且有一個很好聽名號,護士。
世人不是說過,不為良相,則為良醫。
雖然她們不是郎中,但是也是妥妥噹噹的郎中助手。
世人不但不能以藐視的目光看待她們,還要以尊敬的目光看待她們。
她們心裡明白,如果沒有小郎君傳授她們那個取碎片法子,沒有那個好用的物事,游浪教授根本就不會同意。
袁濤捋了捋鬍鬚,點點頭,臉上差點又笑出一朵菊花。
他忍不住吟詩兩句:「浪子回頭金不換,棄女新生為良人。」
「平兒確實有點石成金之術,竟然讓這些為人不齒的青樓棄女,成為讓人尊敬的郎中助手。」錢紹忍不住哈哈大笑。
嚴格已經笑成一朵盛開的菊花,一臉的老褶子:「平兒確實厲害,化腐朽為神奇。」
王啟萬頓了頓腳,最後下定決心。
「小郎君,卑下見過。這些馬匪能否加入自家們趙家莊的騎兵營?」他過來對著趙平一禮,躬身之後悄悄不好意思說道。
趙平看了他一眼,心想自己還沒有表態他就惦記上了!
又看了那些垂頭喪氣的馬匪,點點頭說道:「我確實有這個打算,不過要對他們進行甄別教化之後,讓他們歸心之後才能放心交給你。」
「謝謝小郎君,卑下誓死相隨,即使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王啟萬不禁大喜,雙手一拱,單腿著地說道。
表態之後,王啟萬又看了幾個快咽氣的馬匪。
他可憐巴巴地望著趙平說道:「小郎君,那幾個馬匪,不,卑下的卑下,不知能否把他們救活?」
看著王啟萬著急的樣子,趙平上前看了看那幾個在擔架的馬匪。
他們臉色已經灰敗,呼吸幾乎難以感覺,身子已經發軟。
馬匪顯然情況非常不美妙,已經進入重度昏迷狀態隨時可能死去。
趙平找來游浪,游浪摸摸手脈,又翻開觀看了馬匪的眼睛。
他最後搖搖頭,嘆息下了結論:「準備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