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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出去,離我遠點

2026-10-26 07:31:19 作者: 君娩

  「你先放開我,我再幫你看看。」

  蘇妙善這般說著,掙開了崔岐搭在她腰上有如火燒的手掌。

  其實她也只是出於經驗的判斷。

  她明白,這樣的脈象不是病症能夠引發的。

  那麼最有可能的,就是劇烈的毒。

  他的沉默,似乎也佐證了這一點。

  這必然是積年的陳毒了。

  他看起來真的很痛苦,可她懊惱今天出來什麼都沒有帶,連她常備的一套金針都不曾攜帶。

  即便解不了毒,金針過穴也能幫他減緩些痛苦。

  針法技藝她雖算不上精通,可祖父在世時也手把手教過她許多。

  「可有找過別的大夫——」

  「出去,離我遠點!」

  聲音喑啞,透著無比沉重的壓抑。

  他轉過身,背對著蘇妙善。

  因撐在圓桌之上的雙臂使力,他濕透的衣衫勾勒出了後背極為緊實的肌肉線條。

  這是蘇妙善從未見過的場面。

  她愣愣地盯著,後知後覺地才發現自己臉上一片火熱,立刻跟燙了眼睛似地趕緊別開視線。

  

  或許,或許……

  她真的應該走。

  因她的退開,崔岐適才剛有所緩解的痛苦又捲土重來。

  適才短暫的觸碰根本不能緩解他的痛苦,相反,這毒發的痛楚更似上漲的浪潮般一浪高過一浪。

  他發現自己身上某些地方更不受控制了。

  幸而有眼前這張花梨木圓桌遮擋。

  那頭被囚籠死死桎梏的凶獸,正在他體內一次次猛烈撞擊。

  只要再一下,就要破籠而出。

  好在,他已經找回了他的理智。

  他冷笑了聲。

  他的抗爭,是直接抽出了隨身攜帶的匕首,快速在自己左胳膊上劃了一道。

  疼痛,能夠讓他最快地保持清醒。

  蘇妙善見到這一幕,直接驚呼一聲。

  她的離開步伐受阻,幾乎是沒有任何思考,她轉身就撲了過去,用自己隨身帶的手帕去捂他的傷口。

  崔岐的聲音依然顫抖:

  「出去……」

  他再次重申。

  他坐在繡墩上,掩藏著自己的不適。

  他無法離開這裡,所以能走的,只有她。

  體內的凶獸,再次被他以鐵血手腕關進了牢籠。

  可蘇妙善不能理解他的掙扎。

  她的聲音甚至有幾分委屈:

  「你為什麼這麼做!」

  她是擅長包紮的,三兩下就幫他止住了血。

  可更讓她詫異的,是他寬袖掩蓋下的手臂上,竟有無數條陳年疤痕。

  所以這每一條……

  都代表著他無法紓解的痛苦嗎?

  這個人,難道就沒有知覺嗎!

  她的心又像被什麼揪了一下。

  這一刻,她突然就做了一個決定。

  她直接撿起了崔岐落在地上的匕首,然後在自己指尖上劃了一刀。

  刀鋒割破皮肉的痛,從指尖蔓延至全身。

  只是一點點,就讓她額頭沁汗,悶哼一聲。

  她直接將絲絲縷縷的血,滴落在自己剛才給他倒的那杯茶中。

  淺黃色的茶水成了淡淡的粉色。

  她將茶杯直接遞到崔岐的嘴邊,說道:

  「公子,你喝下去,可以緩解你身上的毒!」

  面具遮擋了他的表情。

  他的頭髮已經徹底散落,更有不少因流汗黏在了脖頸臉測,整個人看起來有種凌亂不羈的美。

  她再次察覺到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的。

  蘇妙善忙道:


  「我不會害你,我是大夫,你相信我!我的血……有解毒功效,不騙你!」

  房中已經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

  他的,還有她的。

  交纏在一起,不分彼此。

  早就蓋過了她身上那股讓他煩惱的香味。

  崔岐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他竟然會相信這個才見第二面的女人。

  最終,他還是伸過手去。

  指尖相觸,燙得像被火燎了一般。

  蘇妙善趕緊收回了手。

  崔岐則是仰頭,在她眼巴巴的視線下,將杯中那帶著淡淡腥味的茶水喝了下去。

  「為什麼……不走?」

  他的聲音喑啞,像砂紙磨過玉石。

  蘇妙善咬著唇,受了傷的手指下意識往背後縮了縮,低聲道:

  「學醫之人,當救世人疾苦……這是我祖父教我的。」

  面具下的薄唇微微勾了勾。

  蘇妙善不了解這個笑容的深意。

  崔岐心中只道:這女人,果真是個傻的。

  神奇的是,飲下那杯茶後,他的四肢百骸就像突然被灌注進了冰涼的活水。

  體內的熱毒竟真的神奇地被克制住了。

  那種被火焰灼燒般的痛,逐漸像退潮般一點點衰減了。

  要知道,往常毒發,他必得痛上半個時辰。

  「為什麼會這樣?」

  他再看蘇妙善,眼中也不由帶上了些不可思議。

  蘇妙善不想說。

  崔岐卻一把攫住了她的手腕,嚴肅道:

  「說實話。」

  這是他們今日數不清第幾次的身體接觸了。

  可無論接觸幾次,他身上傳遞而來的熱,都讓蘇妙善無法習慣。

  她一個激靈,被他握著的手不服輸地扭著:

  「我告訴你,你、你先放開我。」

  崔岐鬆了手。

  這一次,他松得徹底。

  對她那種超脫他理智的渴望,總算能壓制住了。

  蘇妙善其實也有點怕他,悄悄挪步,又後退了兩步。

  她解釋,她從小跟著祖父長大,祖父曾說過,她的身體很特殊,但若是不加調理,很容易氣血兩虧,芳華早逝。

  所以祖父多年來,用無數種草藥給她調理,泡的、喝的、蒸的……

  常年累月下來,她體質強健,就連血液,都有著一些克製毒物的藥性。

  當然,她的血並不能作為解藥,但配作藥引卻是可以的。

  只是這一點,祖父讓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告訴別人。

  他說過,若被人知道了,她怕是會被當成「藥人」,從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陸辭衍和陸家的人,至今都不知道她身上還有這樣的秘密。

  崔岐沉默了一下,只道:

  「你為什麼救我?」

  蘇妙善說道:

  「白日你在那隻大鴞嘴下救了我,這一次,我回報你也是應該的。」




  這女人……果真是個傻的。

  幫她趕走一隻鳥,和她暴露這樣的秘密,是一樣輕重的事麼?

  他冷聲道:

  「你知道我是誰麼?這樣的秘密,也敢讓我知道!」

  第二次見面罷了,就敢對他這樣毫無防備。

  這樣的女人,是怎麼活到這麼大的!

  蘇妙善卻是有些忐忑地望他一眼,帶點試探地,小心翼翼道:

  「我想,你總不是壞人吧?何況,你應該也是很得太傅大人信重的護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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