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遙淡淡抬眼,象徵性地打了個招呼。
「大嫂。」
女人身著一襲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線條冷硬。
長發挽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乾淨又凌厲。
寡居多年,還能手握實權,這女人必然心思深沉,手段狠絕。
陸星遙說不出來緣由。
每次見面,總能隱隱捕捉到一絲若有似無的敵意。
可對方明明待她體面有禮,挑不出半分錯處。
屋內的空氣,悄然靜了幾秒。
李惟熙從容走近,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便轉頭看向謝庭雲。
狀似隨意地開口,「聽說今天的車展,經紀公司那邊出了點狀況?」
謝庭雲眼神暗了暗,「對,經紀公司的負責人剛走沒一會。」
「給的解釋是,原定的車模突發急病。」
「......不見得。」
李惟熙輕哼一聲,「我可聽說,是有人從中作梗。」
謝庭雲愣了一下,眉頭微蹙,半信半疑。
「違約金不菲,經紀公司犯不著冒這個風險,圖什麼?」
李惟熙顯然不想深談,「誰知道呢。」
她視線掃過陸星遙,笑意恰當,「今天是遙遙救的場?」
「遙遙有當年的底子在,聽說現場反響很好。」
陸星遙淡淡彎了彎眉眼,沒說話。
李惟熙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記者那群人嘴雜,什麼都敢寫。」
「還是要多留些心眼,別讓人抓住把柄亂寫一通。」
把柄?
陸星遙眉心蹙了蹙。
眼下這般處境,她暫時還沒想到自己能有什麼把柄?
出於禮貌,她淡淡應了聲,「多謝大嫂提醒。」
謝庭雲眼神暗了暗,開口打斷,「大嫂來找我,什麼事?」
李惟熙收回視線,臉色鄭重了幾分。
「是爸特意讓我過來,跟你交代點事。」
「關於今晚那場商務私宴......」
說話間,她側頭瞥了陸星遙一眼。
那一眼很輕,卻帶著隱晦的逐客之意。
明擺著接下來的話,不方便當著她這個外人講。
陸星遙心裡瞭然,「你們先聊,我正好要走。」
說完,她邁步離開。
可才走出幾步,隨手一翻包,發現酒店的房卡不見了。
想來是剛剛包砸地上的時候,掉出去了。
她下意識折返回去。
就在陸星遙站定門前,正要叩響門板時。
屋內傳來李惟熙的聲音,似是有幾分激動。
「你確定要帶她去?這一露面,不就等於對外公開你們的關係?」
「絕對不行!」
陸星遙眸光微沉,懸在半空的手頓時僵住。
此時和謝庭雲的關係公之於眾,外界對她的惡意揣測便會不攻而破。
甚至她今日出面救場,落旁人眼裡,會是風雨並肩的深情佳話。
於她,於謝氏,都是最體面的局面。
李惟熙為何阻攔?
從前陸家聲勢鼎盛,李惟熙心存忌憚,怕她日後嫁入謝家壓過自己。
可如今陸家這個樣子,她更是一身狼狽,連立身之處都岌岌可危。
明明半點威脅都構不成。
......
算了,陸星遙徹底收回了手。
不過一張房卡,酒店可以補辦。
回去的路上,她打了一通電話出去。
——
夜色將至,京市最奢華的酒吧里,光影昏暗。
陸雲澈單肘抵著吧檯,修長的手指扣住杯身。
下頜微抬,仰頭一飲而盡,烈酒一杯接著一杯。
「怎麼?澳島那邊是沒有酒吧?饞成這樣。」
說話的男人慵懶靠著吧檯,一身鬆弛私服,眉眼溫潤。
是陸雲澈的大學室友,賀子瑜。
如今已是京市一家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
他看陸雲澈這番不要命的喝法,約莫猜出個大概。
笑意淡了幾分。
「你突然回京市,說實話,是不是因為陸星遙?」
陸雲澈指尖稍頓,眼底看不出半分起伏。
不屑抬眼,「怎麼可能?」
「我不過是給傅家打工的,傅家指哪,我打哪。」
言外之意,他回京市,純屬巧合。
賀子瑜側頭低嗤一聲,顯然半個字都不信。
六年銷聲匿跡,陸家一出事,他就回來了?
鬼才信只是巧合。
陸雲澈蹙了下眉,想到什麼,狀似隨意地開口。
「今天車展,見了謝途汽車的負責人,謝庭雲。」
「這人,你熟嗎?」
賀子瑜漫不經心地應聲,「謝氏二公子,打過幾次照面。」
他側過頭,眼底浮起一絲玩味,「怎麼突然問起他?」
陸雲澈沒回答,指尖摩挲著杯壁,「這人怎麼樣?」
賀子瑜聞言一頓。
當年陸雲澈前腳離開京市,陸星遙後腳就和謝庭雲在一起了。
如今陸雲澈剛回京,轉頭就打聽謝庭雲,擺明了是要搞事情。
想到這裡,賀子瑜心底竟隱隱泛起興奮。
他早就看謝庭雲那副偽君子的模樣不順眼了。
「這人,看著斯文體面,私底下玩得很開......」
陸雲澈眸色驟然沉下,直接打斷他,「我只評估他手裡的項目。」
聞言,賀子瑜唇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
那張嘴,又毒又硬。
六年來,倒是分毫未改。
這傢伙手下整個團隊,都是業內頂尖的投行人才。
哪裡需要專程跑來,從他這個外行嘴裡打探消息。
說到底,還不是想從他這,套取點真正想聽的東西。
他偏不說。
「你要是說項目,那可就有的聊了......」
「那就別聊了。」陸雲澈直接打斷他。
賀子瑜:......
論揣度人心,玩心思,他從來都不是陸雲澈的對手。
「謝途汽車一直有個短板,缺自主電池生產技術。」
「以前陸氏是業內頂尖的新能源電池供應商,偏偏出事垮了。」
「這下謝庭雲急了,最近在四處找人合夥,拉投資呢。」
說到這,賀子瑜忽然想起什麼,抬眼看向陸雲澈。
「聽說,今晚有場商務私宴,就是他牽頭組的。」
「圈裡大半投資大佬都被請去了,怎麼......沒邀請你?」
聞言,陸雲澈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輕哼。
「估計那孫子,是怕我。」
賀子瑜:......
敵意這麼大,還擱這裝呢。
過了沒多會,賀子瑜的手機忽然響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許之念」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