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
他再回到床邊的時候,陸星遙已經睡著了。
她本就不勝酒力,沾一點酒精便能讓她頭暈乏力。
陸雲澈守在一旁,看了她很久。
纖長的睫毛溫順垂落,方才對峙的鋒利冷硬盡數褪去。
只剩下難得的安穩柔軟。
明明生得這樣軟,骨子裡卻倔得要命。
禾木山莊早就被查封了。
今日他自作主張,送她回去的時候,她愣是一聲不吭。
在她心裡,他恐怕連陌生人都不如。
臨走前。
陸雲澈替她掖好被角,倒了一杯蜂蜜水,放在床頭。
視線無意間掃過床頭柜上半敞的包。
半板藥片露在外面。
陸雲澈神色微頓,抬手取出來,是板緩解酒精吸收的藥。
是他自己常備的那種。
捏著那板藥,他指尖微微一滯,睨了眼身側熟睡的女人。
低聲自語,「還不算太蠢。」
——
酒店樓下。
一輛保姆車停在路邊,后座車窗半降。
謝庭雲單手搭在窗沿,目光鎖向樓上那扇窗。
直到房燈徹底熄滅。
他掏出手機,撥出了一通境外電話......
一小時前,晚宴散場。
謝庭雲回公司總部核對資料。
可翻找文件時,卻赫然發現抽屜里的房卡不見了。
是陸星遙白天不慎落在他這的那張。
他當即讓人調取了監控。
「謝總,晚上只有李總進出過您辦公室。」
謝庭雲心底驟然一沉,趕來酒店,直奔陸星遙的房間。
可到了房門口,屋內細碎的動靜隱隱傳出。
他抬著手,指尖懸在門鈴上。
最終無力垂落。
——
次日一早。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滲進來。
陸星遙是被一陣動靜吵醒的,宿醉的鈍痛還盤踞在太陽穴。
她渾身酸軟無力,緩緩掀開眼皮。
視線慢慢聚焦,才看清沙發上坐著的許之念。
「醒了?」許之念見她睜眼,無奈嗔道。
「昨晚說好搬我那住,結果你倒好......怎麼叫都叫不醒。」
陸星遙撐著床頭坐起身子,突然想到什麼。
「昨晚你來的時候......有沒有碰到別人?」
嗓音沙啞乾澀。
聞言,許之念微微一怔,挑眉看她,「別人?誰呀?」
「怎麼?你房間還藏了個男人?」
這句玩笑般的調侃,落陸星遙耳中,卻鬆了口氣。
她下意識掀開被子,身下已經換好了睡衣。
昨晚,明明......
她心頭微亂,抬頭追問,「衣服......你幫我換的?」
「不然呢?」許之念斜睨她一眼。
「真沒想到,你喝醉酒還有裸睡的習慣?」
陸星遙:......
許之念起身走近,視線無意間掃到她頸側,眉頭猛地蹙起。
伸過手抬了抬她的下頜,看清那片淡紅。
「你脖子上怎麼回事?昨晚那飯局,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陸星遙下意識掩了掩,低聲道,「沒有。」
「謝庭雲不是也在場?他就不知道護著你?」
這話戳到陸星遙心底。
想到昨晚陸雲澈手裡的房卡,心口發涼。
沉默片刻,她輕聲開口,「念念,我打算取消婚約。」
許之念一愣,直直看她。
之前早就勸過她,怎麼突然開竅了?
「......因為陸雲澈?」
「不是。」陸星遙輕輕搖頭。
如果把謝庭雲做的事告訴她,以她的性子,當下就要去對峙。
這事,她還要好好想想,不能就這麼便宜了謝庭雲。
許之念盯著她看了幾秒。
「遙遙,現在抽身,還不算太晚,你值得更好的。」
陸星遙目光落在床頭那杯蜂蜜水上,愣了下神。
哪裡值得什麼更好的。
昨夜借著酒勁,她失控失態,做出那般不自重的過激舉動。
怕是連陸雲澈,都覺得她廉價又可笑。
許之念催她起身。
「阿姨手術定在明天上午,等會去醫院做術前檢查。」
「周教授的事......還有轉機嗎?」
陸星遙斂下眼底翻湧的情緒,搖了遙頭。
——
另一邊,賀家別墅。
賀子瑜斜靠在玄關,盯著眼前戾氣未散的陸雲澈。
大清早,光聽這傢伙打電話訓人了。
也不知道對面是哪個冤種。
「你昨晚......是不是去找陸星遙了?」
陸雲澈掀眸斜睨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下次再喝爛醉,就別回來。」
昨晚他在酒店守陸星遙到半夜,回來還要收拾爛攤子。
賀子瑜嗤笑一聲,挑眉反駁。
「阿澈,你搞清楚,這裡是我家。」
陸雲澈連個眼神都沒給他,「那也不行。」
賀子瑜:......
他突然斂了神色,鄭重開口。
「陸星遙的母親明天手術,你要不要......」
話音落下的瞬間,陸雲澈周身氣壓陡然壓低。
「我和陸家,早就沒有關係了。」
語氣決絕,不帶半分溫度。
賀子瑜看他這副樣子,到嘴邊的試探硬生生哽在喉間。
他太清楚陸雲澈的性子。
許之念交給自己的任務,總不能拿命搏吧?
——
京北醫院。
ICU病房裡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陸星遙擰乾溫熱的毛巾,正給母親擦拭手臂與臉頰。
她明知道母親聽不見,可還是習慣性地俯身,同她說話。
像往日那樣。
「媽,別怕,明天手術會成功的。」
「等熬過去這段,一切就都好了。」
這話,說是寬慰母親,卻更像說給自己聽的。
沉默片刻。
陸星遙的指尖輕輕覆上母親的手背,喉間酸澀翻湧。
低聲呢喃了一句,「媽,陸雲澈回來了。」
病床上的人雙目緊閉,絲毫未動。
這話,她不敢在母親醒來的時候說......
就在這時,護士推門而入,為母親做最後的術前檢查。
陸星遙自覺退出病房。
誰也沒注意到病床上的人,指尖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走廊里,壁掛電視的聲音很大,放著娛樂新聞。
「新晉資本大佬陸雲澈回京,傅家千金緊隨追愛。」
「二人舉止親密,戀情疑似徹底坐實。」
陸星遙身子驟然一僵,整個人定在原地。
她抬眸的瞬間,屏幕上彈出高清照片。
昏暗雅致的私宴包廂里,陸雲澈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裝,側臉冷硬矜貴。
身側的傅家千金笑意溫婉,側身貼近他,動作親昵自然。
兩人同框的畫面登對又惹眼。
新聞配字赫然寫著,傅小姐千里追夫赴京,二人如膠似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