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的一剎那,許之念倒吸了一口氣。
「竟然是維多利亞風。」
她轉頭看向陸星遙,驚嘆出聲。
「遙遙,這不就是你最喜歡的風格?」
陸星遙微微一怔,整個人愣在原地。
沒錯。
屋內的裝修基調,實木家具的質感,連同空間縈繞的氛圍。
每一處細節,全都踩在她的喜好上。
繁複雕花,暗調絨布,精緻又裹著一層朦朧的神秘感。
浪漫,克制。
「這個房東,還挺有品位的。」話落,她走進去。
別墅共兩層,附帶一個頂樓的露台。
一層是客廳餐廳,開放式廚房,外加一間客房。
二層是主臥,還有超大衣帽間和書房。
許之念替她租下的,正是樓下這間客房。
就算房東偶爾回來,上下分層,日常交集極少。
說是客房,空間卻一點不小,自帶獨立衛浴。
許之念伸手摩挲著梳妝檯上雕花描金的台面。
嘖嘖感慨,「這麼精緻的梳妝檯,居然放在客房。」
「遙遙,你可真是撿大便宜了。」
陸星遙唇角淺淺彎起,「還得謝謝你。」
「要不是你,我哪能住進這種地方?」
「那可不。」許之念揚了揚下巴。
「當年這個盤開盤,我還纏著我爸給我入手一套。」
「結果光有錢沒用,購房資格還要高層審批,卡得死死的。」
「依我看,這房東的來頭,絕對不簡單。」
她忽然撞了撞陸星遙的胳膊,眼底燃起八卦。
「你說,房東會不會是個優質帥哥?」
陸星遙斜睨她一眼,「瞧你這花痴樣子。」
「照你說的,能拿到這套房資格的人,多半已是人到中年。」
「怎麼,這樣你也感興趣?」
許之念倒是坦蕩,「假如那方面沒問題,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陸星遙白她一眼,「你還真是不挑。」
「你挑?」許之念當即瞪回去,「恨不得在謝庭雲那棵樹上吊死。」
「念念!」陸星遙低聲制止。
「好好好,不提他。」許之念立刻收話。
陸星遙把行李箱拖進客房,蹲下來拉開拉鏈。
語氣平淡,「我和謝庭雲談好了,下周去謝途上班。」
許之念臉上笑意瞬間褪去,滿是錯愕,「為什麼?」
「很簡單,我需要錢。」陸星遙抬眼看向她。
「要賺錢哪裡不行,非要去他的公司?」
提起謝庭雲,許之念的敵意就壓不住。
這些年陸星遙常年待在欒城,京市圈子裡的彎彎繞繞。
她並不是特別清楚。
謝庭雲,絕對不是個好貨色。
「那你欒城的花店,怎麼辦?」
六年前那場大火之後,陸星遙被送去欒城養傷,只是偶爾回來。
陸父陸母怕她悶,特意盤下一間花店,給她打發時間。
「不然,乾脆賣掉算了。」
「不行!」
陸星遙聲音陡然拔高,連自己都察覺到失態。
她斂了神色,眼底沉下去幾分。
「店有人照看,況且,周末我可以回欒城。」
反正離得近,開車一個小時的距離。
許之念皺眉,「一間花店掙不了多少,犯不著這麼折騰自己。」
「叔叔阿姨的事,已經夠壓著你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陸星遙輕聲回道。
「行吧,你別硬扛,也別太累。」許之念只能妥協。
陸星遙行李本就不多,兩人很快就歸置好了。
「走,慶祝你喬遷,帶你出去嗨一把。」
許之念拉起她。
「本該我請你吃飯的。」陸星遙有些歉意。
「你的錢自己收好,現在到處都要用錢。」
陸母手術雖然成功,人還躺在監護病房,每日帳單像無底洞。
陸父那邊疏通關係,更是處處都要花錢。
一股暖意衝上眼眶,陸星遙鼻尖發酸,「念念,謝謝你。」
「你少來這一套,真想謝我......」
許之念回頭沖她擠了擠眼,「幫我搞到這房東。」
陸星遙失笑推她,「去你的,我哪有那本事。」
兩人笑鬧著出了門。
許之念說叫上賀子瑜一起,那天借了他的車,順便還個人情。
陸星遙怔了一下。
「放心。」許之念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陸雲澈,他不在京市。」
陸星遙這才輕輕點頭。
車上,許之念側頭看她,「你的車呢?」
「最近一直沒見你開。」
「賣了。」陸星遙聲音平淡。
母親手術前一天,她就把車出手了,填了醫藥費缺口。
許之念猛地踩了下剎車,驚得抬眼,「賣了?!」
「那你怎麼去上班?星宸雲境那裡離謝途可不近。」
陸星遙:「我查過了,坐地鐵很方便。」
聞言,許之念心底五味雜陳。
由奢入簡易,由奢入儉難。
換作是她,未必能這般平靜扛下一切。
她喉間一熱,「那就我來當你的司機!」
可她太清楚了,但凡有辦法,陸星遙絕不會輕易麻煩旁人。
——
藍調酒吧。
地址是賀子瑜選的。
燈光昏暗,音樂震耳,舞池裡人頭攢動。
「遙遙,恭喜喬遷新居。」
賀子瑜舉起酒杯,和她輕輕一碰。
陸星遙舉杯回應,抿了一口。
「房子在哪?」
「城南,星宸雲境小區。」
賀子瑜端著杯子的手驟然一頓。
他別過臉,勾了勾唇角,強行壓下眼底的笑意。
阿澈這傢伙,可以啊,下手夠快。
「挺好。」他清了清嗓子,又補了一句。
「叔叔的事,有需要幫忙的,儘管找我。」
「好。」
陸星遙沒客氣,法律方面,賀子瑜算得上權威。
許之念從舞池回來,額角沁著汗。
「你倆聊什麼呢?怎麼不去跳?」
「遙遙身體剛好就不勉強了,賀子瑜,你來陪我。」
賀子瑜把杯里的酒仰頭幹掉,起身道,「走。」
卡座上,只剩下陸星遙一人。
她點了杯酒,度數不高,慢慢抿著。
視線落在舞池中央,思緒不受控制飄回多年前。
想起他們四個,第一次來酒吧的時候。
純粹是少年人的好奇。
許之念當時還打趣,來酒吧就得穿得亮眼。
挑了件貼身包臀吊帶裙給她。
結果陸雲澈看見,當場就冷了臉。
他的占有欲向來很強,管她管得極嚴。
以至於那晚在酒吧,她只能一直披著他的外套。
外套又大又長,她整個人縮在裡面,很狼狽。
那時候年少好面子,她還跟他賭氣。
再後來,她借著醉意往他身上靠,逼他道歉。
「這事沒得商量。」
陸雲澈低頭盯著她,嗓音沉得發燙。
「你穿成這樣,只能給我看。」
有人管,有人在意,原來是很幸福的事。
......
「遙遙!你幹什麼呢!」
許之念僵在那,看著桌上橫七豎八堆著空酒杯。
那女人把頭枕在胳膊上,半趴著台面,眼神迷濛。
聲音含糊不清,「來,念念,喝酒。」
許之念一看她的臉色,心知已經醉透了。
「賀子瑜!」
賀子瑜從舞池快步回來,看見醉倒的陸星遙,也無奈攤手。
許之念一把抓起她的包,「先扶她到我車上,我叫代駕。」
「行。」賀子瑜伸手搭了把手。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他騰了只手接起來。
「你回來了?」
「嗯。」聽筒里傳來低沉男聲,「你在哪,來機場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