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在他繼續往下說之前,黃老闆就忽然皺眉大罵起來。
「放肆!你配和杜老闆說話嗎?杜老闆十四歲闖上海灘,到今天生意做的這麼大,還用你來教?」
「屬下知錯了,但黃爺你不清楚,魚市場從年初開始,月錢就漲了三倍,然後還多加了茶錢和煙錢,這生意是真的做不下去了。」
「做不下去就滾蛋,自己人給自己人使絆子算什麼本事?」
「黃爺你一句話,我寶胖子立刻滾蛋,但是魚市場400多家大小老闆,他們可得養家餬口呀,這事要是傳出去,說咱們慶幫強取豪奪也不好聽呀!」
「你給我閉嘴……」
關鍵時刻,黃老闆一個飯碗就砸了過去,不過王玉堂看那手法,估計就壓根沒想砸中,足足距離寶胖子一米多的飛向了旁邊。
「呵呵呵,我算是聽明白了,原來是我手下不會管事呀!」
杜老闆緩緩的起身,還自嘲的笑了起來,結果旁邊的龍汝剛就立刻不幹了。
「杜爺,這個黑鍋咱們不能背呀!年初買股份的時候,魚市場一天進出銀錢20萬大洋出頭,可現在那?一天下來還不到5萬,全上海百多萬老百姓,他們都把嘴給縫上了?還不是有人在數目上搞鬼?」
「那你們抓到人了嗎?」
「抓到過兩次,不過他們狡猾的很,後來魚貨就乾脆不上岸了,欺負咱們手裡缺船所以是有心無力……」
「還不是因為你們太蠢!」
「他女馬的,誰說的?站出來。」
「你吼什麼?」
「老子幹掉你……」
人群中傳出一聲犀利的諷刺,剛剛才平靜下來的局面頓時又炸了。
而且這一次衝突更加升級,不少槍口都瞄準了目標的眉心,殺氣也開始在人群中蔓延起來。
王玉堂並不想參與的,可誰知有人卻偏偏奔他來了。
一個猥瑣的傢伙跑到王玉堂身邊,接著更好死不要臉的躲到了王玉堂身後。
有人跑自然有人追。
等黃老闆那邊的人也逼上來,來寶可就不得不出手了。
只見他把外套一掀,一手一支湯姆遜不說,腰間更是掛滿了手榴彈,這火力水平可是遠超其他人一大截,當真是猶如戰神一般的兇悍。
「都別動,不然我就摟火了。」
來寶瓮聲瓮氣的叫道,只是他才剛喝退黃老闆的手下,王玉堂就輕輕在他後腦勺上扇了一巴掌,責怪他沉不住氣。
另一邊,看到場面越來越難收拾,黃老闆跟杜老闆也只能是正面交鋒了。
「今天看來是一定要見血了!」
「就是說呀,萬一弄髒了黃老闆的地方,這可就不好意思了。」
「分久必和,也許慶幫該恢復成一個山頭了。」
「呵呵呵……」
黃老闆顯得胸有成竹,杜老闆也笑的十分淡然。
可是此刻在黃家花園外面,慶幫最精銳、最幹練的人手,已經開始迅速的集結了。
圍繞著附近幾條街,雙方的人馬開始對峙,只等那最後一聲槍響了。
按理說這些傢伙火拼,死活王玉堂都不是很在意。
不過杜老闆這個人有點特別,起碼他在反日上的立場還是很堅定的,而且慶幫的實力、勢力也不應該隨隨便便的消耗在內鬥上,這可是一種莫大的浪費。
無奈,王玉堂按下來寶的槍口,開始在對峙的槍口下,孤身朝著首席那桌走去。
「杜老闆、黃老闆,能不能允許我說兩句?」
「好啊!玉堂來來來。」
杜老闆非常大度,黃老闆也沒有反對。
於是王玉堂就在萬眾矚目下,刀光劍影中,來到了首席跟前。
「魚市場的事情,也許有其他解決的法子。」
「說說看?」
「現在的經理和攤販不和,那就換人來管吧,杜老闆的股份可以穩拿分紅,黃老闆的兄弟們可以經營獲利,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聽這話的意思,玉堂你想擔任這份差事嗎?」
「我不行,我對魚市場是一竅不通,而且我手下也沒有懂這個的人。」
「那這個主意……」
「我不懂但是別人懂呀!我記得之前魚市場都是張老闆的人再管,現在張老闆人在香港,但他也肯定不會反對的,況且他的兄弟更是會竭盡全力、不出紕漏,況且也沒實力在二位面前耍什麼花招。」
「……」
聽完杜老闆不說話了,眯著眼睛似乎是在權衡利弊。
旁邊黃老闆則是一副不動聲色的模樣,王玉堂也猜不出他究竟是贊成還是反對。
不過既然沒有直接拒絕,那王玉堂就把心一橫,選擇繼續往下說了。
「上海灘不是只有慶幫一家幫派,咱們的實力下降,紅門和排教就肯定會踩過來,甚至是聯合起來對付咱們,為了一個小小的魚市場,值得嗎?」
「……」
「還有,我做了一個夢。」
「呵呵呵……」
突然提起這個,首席上的那些老叔父,他們一時沒忍住就笑了起來。
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多了,人就會陷入兩極端,不是虔誠的信奉鬼神,就是大大咧咧的無所畏懼。
這些刀頭舔血,一路砍殺才把慶幫發展到今天的老叔父們,肯定不會是善男信女,所以對王玉堂的預言就更缺乏信任了。
好在王玉堂並不在意,直接就說出了結果。
「我在夢裡清清楚楚的看到,幾十萬部隊在一塊廝殺,整個上海、具體來說是閘北一搭化為了漫天火海,未來會有大變,慶幫需要韜光養晦。」
「大變?幾十萬部隊?」
黃老闆重複一遍,臉上多了一種似信非信的神情。
「玉堂你的意思是說,日本人要跟咱們開戰?戰火還會蔓延到公共租界來?」
「的確如此。」
「不至於吧?公董局那些洋人會坐視不管嗎?」
「張望他們就完了,慶幫想要興盛,必須的多多重用幫中的青年才俊,還有審時度勢才行……」
王玉堂盡力了,看起來說服還是有些效果的.
杜老闆和黃老闆都陷入了沉思,周圍的堂主、保鏢們,真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唯有站在那乖乖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