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學校家屬區一棟僻靜的小樓里。
「廢物！」
趙鵬低吼著掛斷電話，額角青筋暴跳，英俊的面孔因為憤怒而扭曲。
他手臂猛地一揮。
最新款的水果機在空中划過一道銀弧，重重砸在書房的真皮沙發上，又彈起來撞上牆壁。
屏幕蛛網般裂開，通話已經掛斷。
但他耳邊仿佛還迴蕩著電話那頭傳來令他難以置信的消息。
王蕊和李莉……被拘留了！
秦霄那小子不僅沒被整垮，反而把事情鬧到了派出所，還讓警察做出了行政處罰！
精心策劃的局面，不僅沒能把秦霄踩進泥里。
反而讓他藉機洗白。
甚至可能在學校里博得一個硬氣、不畏強權的名聲！
而他則成了這個故事裡可笑的反派。
更關鍵的是……
王蕊是他女朋友，李莉是他的跟班。
她們進去，就等於在他趙鵬臉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明天消息傳開，系裡、院裡，甚至全校，會怎麼看他趙鵬？
連自己女朋友都護不住？
被個貧困生玩得團團轉？
一股燥熱的邪火在他胸腔里橫衝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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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得他幾乎想立刻衝出去，找人把秦霄拖到哪個角落，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解決問題。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一個穿著居家便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他面容與趙鵬有幾分相似，但更加沉穩，眼神深邃，帶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怒自威的氣場。
正是趙鵬的父親。
江城大學副校長，趙振國。
他沒有立刻進來，只是平靜地看著兒子暴怒失態的樣子，看著地上狼藉的碎片。
那目光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喚醒了趙鵬的理智。
「爸……」
趙鵬的聲音有些乾澀。
趙振國這才邁步進來，反手輕輕帶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響。
他沒去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徑直走到書桌後坐下。
「發泄完了？」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趙鵬站在原地，沒吭聲，拳頭依舊緊握著。
「如果摔東西、喊打喊殺能解決問題，你現在就可以繼續。」
趙振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慢條斯理地翻開。
「但顯然不能。除了讓你看起來更像一個輸不起的蠢貨，毫無用處。」
趙鵬的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牙關咬緊。
「剛才學工部的老張給我打電話匯報完情況了。」
趙振國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兒子，眼神銳利。
「你太不小心了。」
趙鵬不服氣地辯解。
「我沒想到秦霄那小子突然像變了個人！以前就是個悶葫蘆，任人拿捏，誰知道他……」
「變沒變不是關鍵。」
趙振國打斷他，語氣加重。
「關鍵是你被人抓住了話柄！」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兒子。
「我早就提醒過你，那筆專項資金的事，必須處理得乾乾淨淨，不能留一絲隱患。你自己在辦公室說那些話，被人聽了去，這就是最大的疏漏！」
趙鵬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但更多的還是不甘。
「我當時確認過門外沒人……誰知道那個秦霄正好去交材料……」
「正好？」
趙振國冷哼一聲。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正好？是你自己警惕性不夠，給了別人機會」
趙鵬被父親說得啞口無言，臉色青白交錯。
趙振國靠回椅背，語氣放緩了一些，但依舊帶著敲打的意味。
「小鵬，你要記住，有些事，要麼不做，要麼做絕，不能給對方任何喘息和反撲的機會。」
他意有所指地補充道。
「像這次，你利用王蕊她們去潑髒水，想法是好的，但手段太粗糙，留下了太多可以被人攻擊的破綻。對付秦霄這種沒背景的，或許原本夠用，但一旦他豁出去，選擇硬碰硬，你們那些小聰明，在真正的法律程序和證據面前，不堪一擊。」
趙鵬心頭猛地一跳，沒敢接話。
趙振國深深看了他一眼。
「好了，事情已經發生，再懊惱也沒用。你想想，秦霄為什麼能贏？」
趙鵬憋著一口氣，悶聲總結。
「他……他抓住了視頻是偽造的這個關鍵點，又在課堂上當眾拆穿，掌握了輿論主動權。後來報警，打了我們個措手不及……」
「還有呢？」
趙振國追問。
趙鵬想了想，臉色更難看了。
「還有……他根本不怕把事情鬧大，甚至不怕得罪學校和……您。」
說到這裡，他小心翼翼打量了下他爸的臉色。
見趙振國臉色如常，才敢接著往下說。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一個父母雙亡的貧困生，沒有太多可以失去的，所以敢賭敢拼。而我們，顧忌太多。這就是他目前最大的優勢，也是我們的軟肋。」
「不錯。」
趙振國點了點頭。
「能想到這點，說明還沒蠢到家。接下來你打算怎麼收場？」
「那就……」
趙鵬沉默一會兒，抬起頭。
「讓他繼續囂張幾天。」
趙振國挑了挑眉。
「明面上，我們不動。」
趙鵬的聲音越來越穩，語速越來越快，像是終於理清了思路。
「所有人都覺得我認輸了，慫了，學生會副主席被個貧困生按著臉打，那就讓他們這麼覺得。輿論這種東西，今天能捧你，明天就能踩你。等他們覺得秦霄贏定了的時候……」
他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我們再動。」
趙振國沒說話，只是看著他，手指又開始在扶手上敲。
「他不是貧困生嗎？靠助學金和打工維持生活，在學業上也只是中游，沒什麼突出的背景和成績。」
趙鵬繼續說，走到沙發旁坐下，身體微微前傾。
「他最大的軟肋就是窮。」
他越說越順暢，眼神亮得有些不正常。
「貧困生助學金，馬上就要重新審核了；學業上，平時分、作業評分、小組任務分配……有很多辦法可以『關照』他，勤工儉學的崗位也可以『調整』一下。不需要我們親自出面，自然有人會領會意思。」
「我們不用碰他。我們只需要讓該發生的，自然發生。」
趙鵬靠回沙發里，雙手攤開。
「他會疲於奔命。助學金、勤工崗位、期末考試，隨便哪一環斷了，他都得滾出這個學校。到時候，誰還會在意一個被開除的學生說過什麼？」
書房裡又安靜了幾秒。
然後，趙振國笑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趙鵬面前。
「這是學工部和法學院初步擬定的處分意見。」
趙鵬抓起文件快速掃了一眼，臉色鐵青。
「記過？！這……這處分太重了！而且公示出來，我的臉往哪擱？爸，您能不能……」
「不能。」
趙振國聲音冷硬，
「這次的事情影響很壞，已經超出了學生間普通糾紛的範疇，涉及違法和誣告。很多眼睛都在看著，包括一些一直盯著我位置的人。我必須秉公處理，至少表面功夫要做足。」
他看著兒子不甘的神情，語氣放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小鵬，你要明白，王蕊這顆棋子，已經沒用了，甚至變成了負資產。她現在的名聲和處境，只會拖累你。儘早切割，對你只有好處。」
他意味深長地補充道。
「女人而已，以後還會有。但你的前途，不能毀在一顆廢棋上。別讓不必要的情分，影響了你的判斷。」
趙鵬緊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他明白父親的意思，理智上也清楚這是最明智的選擇。
但一想到王蕊平時對他的溫順討好，這次也是因為他的暗示才去對付秦霄，落得如此下場，他心裡終究有些不是滋味。
可他也知道，父親的決定，他改變不了。
良久，他鬆開拳頭，垂下眼瞼。
「……我知道了，爸。」
聲音有些乾澀。
趙振國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嗯，明白就好。這幾天安分點，把尾巴收拾乾淨。出去吧！」
他拿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神。
兒子終究還是太年輕，有些狠辣需要點撥，有些決斷需要逼迫才能成型。
但好在，還算可塑。
至於秦霄……
他放下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潔的杯壁。
一個無根無萍的學生，靠著一時血性和幾分急智，就想挑戰固有的秩序？
年輕氣盛，總是要碰了壁，才知道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