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軍罵完了,喘了兩口氣,轉頭看向林玄,臉上的怒氣收了個乾淨,換上了一副帶著歉意的表情。
「小兄弟,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林玄搖了搖頭:「沒事。」
陳培文看這架勢,沈建軍坐在那個年輕人旁邊,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再不上去,這事就沒法收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
「沈總。」他臉上堆起笑,語氣放得很低,「沈總,好久不見。」
沈建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很淡:「你是?」
陳培文趕緊說:「我姓陳,陳培文。上次在省城那個新能源項目上,我們江家跟您這邊合作過,您還記得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江辰是我外甥,年輕不懂事,剛才說話沒分寸,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沈建軍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冷哼了一聲:「原來是那個江家。」
沈建軍的語氣冷了下來:「陳總是吧?我記得。省城那個項目,合同還沒正式簽,前期的事剛對接了一半。」
他頓了頓,看了江辰一眼,又轉回陳培文:「我現在要重新考慮考慮了。」
陳培文的臉色變了:「沈總,這話怎麼說?」
沈建軍靠在椅背上,語氣不緊不慢:「我沈建軍做生意這麼多年,挑合作方,看的不僅僅是實力。人不行,實力再強我也不合作。」
他看了江辰一眼:「你們江家有這樣的子弟,讓我對你們江家的家風,有點不太放心!」
陳培文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江辰在旁邊也急了,往前邁了一步:「沈總,您不能這樣。那個項目我們前期已經投入了不少,您說停就停——」
「合同簽了嗎?」沈建軍打斷他。
江辰的臉直接僵住。
「合同沒簽。」
沈建軍說,「前期那些事,也就是對接了一下,什麼實質性的東西都沒做。我現在重新考慮考慮,有問題嗎?」
江辰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陳培文趕緊打圓場:「沈總,沈總,這事我們回頭再聊。江辰這孩子確實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說說他。您看那個項目——」
「回頭再說吧。」沈建軍擺了擺手,語氣很淡,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江辰站在原地,臉色灰白。
他剛才還趾高氣揚地跟蘇晚晴說,林玄沒什麼背景,家裡擺攤的。
現在沈建軍為了林玄,直接把他家的項目給停了。
這個反差太大了。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沈建軍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
陳培文拉了他一把,低聲說:「先走。」
江辰咬了咬牙,跟著陳培文往後退了兩步。
吳助理拎著公文包,趕緊跟了上去。
三個人灰溜溜地走了,前排後排不少人都在看。
有人小聲嘀咕:「那是江家的人吧?剛才還趾高氣揚的,這下好了,項目直接被沈總停了。」
「活該。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在沈總面前說那種話。」
「那個年輕人到底什麼來頭?沈總為了他,連項目都不要了?」
「不清楚,但能讓沈總這麼護著,肯定不簡單。」
「我剛才好像聽沈總說,是沈家老爺子的救命恩人?」
「真的假的?這麼年輕?」
「誰知道呢。反正沈總那個態度,假不了。」
蘇晚晴坐在旁邊,側頭看了林玄一眼。
林玄靠在椅背上,神色平平,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心裡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這人還挺能裝的。
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從頭到尾就坐在那兒,結果沈建軍替他出頭,江辰被罵得狗血淋頭,連項目都停了。
他倒好,全程一副「跟我沒什麼關係」的樣子,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蘇晚晴越想越覺得有點好笑。
她偷偷又瞄了他一眼。
說實話,剛才沈建軍替他出頭的時候,她心裡其實有點小小的得意。
就像是別人當著你的面誇你家小孩聰明一樣,明面上你還要擺擺手說「哪裡哪裡」,可心裡頭早就美得冒泡了。
她甚至有點想拿胳膊肘碰碰他,問一句「你剛才是不是特爽」,又覺得這話太不矜持,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只好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假裝在看拍賣台,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林玄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拍賣台上,心裡轉著別的念頭。
他其實早就料到會有這種事。
帶著蘇晚晴這麼個小美妞出門,碰上幾個不長眼的也正常。
這種事,他在修仙界見了不知道多少回。
哪個宗門裡沒有幾個自恃背景、看見漂亮仙子就走不動道的年輕弟子?
爭風吃醋、大打出手,最後鬧到長輩出面,一樁樁一件件,跟眼前這齣戲差不了多少。
衝冠一怒為紅顏。這事擱在凡人身上,擱在修仙者身上,都一樣。
說到底,凡人和修行者沒什麼區別,都是欲望之間的鬥爭。
只是修行者求的是強身、長生,凡人求的是名利、地位。
爭的東西不一樣,但爭的那股勁,沒什麼兩樣。
不過,以凡人的身份坐在這種場合里,被人當眾維護,感覺還挺新鮮的。
他收回思緒,心裡又暗暗想道。
沈建軍這個人,感激歸感激,但嘴上沒個把門的,一會兒要是再誇他什麼醫術了得,把那些東西往外抖,那就不太好了。
他不想暴露。至少現在不想。
沈建軍坐在林玄旁邊,臉上的火氣已經消了大半,但語氣里還是帶著一點余怒:「小兄弟,你別往心裡去。這種人,我見一次收拾一次。」
林玄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沈建軍又補了一句,聲音不小,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我沈建軍認的人,不會錯。你救了我爸,就是我們沈家的恩人。誰要是再敢說三道四,我第一個不答應。」
林玄聽他越說越往醫術上靠,直接開口了:「沈總。」
沈建軍看他。
林玄側過身,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早上那事,過去就過去了,別往外說。」
沈建軍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不想讓人知道他醫術的事。
他連忙壓低聲音點頭:「明白,明白。我不說了。」
他嘴上應著,看了林玄一眼,心裡暗暗嘀咕。
這小伙子年紀輕輕的,醫術這麼好,還不願意張揚。
背後肯定有高人指點,師父多半是個隱世的老中醫。
名師出高徒,這話果然不假。
沈建軍靠回椅背上,心裡還惦記著另一件事。
他還是想請林玄給他父親治病。
早上林玄在茶館裡那幾針,他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但聽他爸描述,那就不是普通的手段。
他爸那個心梗是老毛病了,省城、京城的大醫院都看過,誰都說只能養著,沒法根治。
可林玄扎了幾針,他爸那口氣就緩過來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林玄有辦法。
只是人家不願意出手。
早上他爸就問過,林玄推說要上學,沒時間。
說到底,還是關係不夠熟。
這種事急不得。
你越急,人家越躲。得慢慢來,先把關係處好。
今天晚上就是個機會。
他看了一眼拍賣台,又收回目光,側頭跟林玄說:「小兄弟,今晚這場拍賣,你要是看中了什麼東西,跟我說一聲。不管是什麼,都算在我頭上。」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隨口一提,但語氣里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林玄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不用。」
沈建軍愣了一下:「小兄弟,我沒別的意思,就是一點心意——」
「真不用。」
林玄打斷他,「我不缺什麼。你的心意我領了,東西就算了。」
沈建軍張了張嘴,還想再勸,但看林玄那個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林玄心裡有自己的盤算。
他不想平白無故欠別人的人情。
今天收了沈建軍一件東西,明天沈建軍再提什麼要求,他就不好拒絕了。
人情這東西,一旦收下了,後面就收不住手。
更何況,他今晚就是來賣碗的。
錢到手,事情就了了。其他的,他不想沾。
沈建軍見他不鬆口,也就沒再堅持,笑了笑:「那行,小兄弟既然這麼說了,我就不勉強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以後有什麼事,隨時找我。我沈建軍在省內,說話還是算點數的。」
林玄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