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口氣不小!」
「可是也不大。」居然指明要那天雄軍的小將與之一起上,從一個劍客的角度來說,蕭野知道自己的狂妄已經深深刺激到了這魂如冰塑般的劍客。不過,這裡絕非光明磊落的武鬥場,更絕非兩個劍客武者之間公平的決鬥。
兵戈亂世,禮樂尚且崩壞,又何來的光明磊落!
荊無命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眼神中充斥著冰到極點的怒火,但卻又沒說出口來。李克身來便是皇子,早已註定他此生便只能是個與政客為伍的角色,而無法成為真正像劍客一般磊落的君子。
沒給荊無命再出口的機會,他搶先一步踱上前來笑道:「哦?侯爺要以一敵二?哈哈,素來便傳聞朔方飛帥不光治軍了得,深通兵法韜略,而且還是個了不起的孤膽英雄,率領三千鐵騎就敢深入漠北直搗匈人老窩,如今一見,侯爺膽略,果非常人能及,要知道,小王這好友,可絕非浪得虛名之輩呀,侯爺要以一敵二,結果要是輸了,到時候可切莫說是以寡敵眾,小王欺負了你呀。」
「我知道,荊兄確實是當今世上少見的高手。」這一刻,蕭野回答得倒是一絲不苟,這是對於一個真正劍客應有的尊重。
「不過,加上他也無妨。何將軍,這位將軍,看他這身精緻的明光鎧,分量不輕,想必也絕不是個無能之輩吧?」
「這……」何靖一時間為難了,臉上風雲變色,支支吾吾。這傢伙,忽然竟將矛頭指過來。這位可是天雄軍少帥呀,難不成還說他是個無能之輩?
何靖本想拒絕,換自己接招的,可經他如此一問,何靖卻左右不是了。
慕容憲早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將這囂張狂妄的傢伙車裂分屍,如今機會便在眼前,俗話說刀劍無眼,比試中若是出了人命也不見怪。
他自幼長於軍中,這些年沒少沙場征戰,自認也是武力非凡,更何況此刻還多了荊無命這個幫手,對這朔方來的傢伙,他又何懼之有。
「末將天雄軍游騎將軍慕容劍,還望軍侯多多指教!」他主動立身抱拳迎戰。
「慕容劍,這名字倒是沒聽說過,不過你既是個從五品的游騎將軍,而且還如此年輕,想必定是慕容家族的人吧。你這枚玉戒做工精細,質地上佳,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上等的西域藍田玉,我還聽說,你們天雄軍的少帥慕容憲,也有這樣一枚玉戒,說來不怕你見笑,當時看到你戴著這枚玉戒,我還以為,你就是慕容憲呢,可是後來一想,不應該呀,堂堂的天雄軍少帥,居然要偷偷摸摸鬼鬼祟祟,這不是要欺君罔上的縮頭烏龜嘛!哈哈,說笑了說笑了,不過天底下這樣的玉戒居然還不止慕容憲那一枚,既然你也有的話,想必應該還有很多吧?今後有機會一定要給我介紹介紹,我可是非常喜歡這種玉器寶物的哦。」
一席話,說得慕容憲羞怒難當,眾臣誠惶誠恐,魏王李克也頗有些騎虎難下。
莫非,這傢伙已經看出來了?可是,他的說辭卻又似乎很是合理。
少許忠於皇室,機敏過人的朝臣已經從幾人的對話中聽出了些名堂,各在心底偷偷吁了一口氣:若是天雄軍當真敢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其對朝廷的用意,就可想而知了!
差點被對方點開破綻,但結果卻又沒被揭穿,慕容憲心頭捏了一把冷汗之餘,卻也更加惱怒。
「沒想到侯爺還有這等雅好?」
「讓你見笑了。只是遺憾了,說來不怕你笑話,我一直以來都想親自跟你們少帥打一場,看到底誰更厲害,可惜他卻沒來。」
「末將雖不才,可卻也不會讓侯爺失望。」
「哦?是麼?這還得試試才知道呀。」
說罷,喜宴開場之前,賓客們便率先迎來了一場助興的戲幕。眾人紛紛在侯府管家的帶領下,來到寬敞豁亮的前庭大院,比斗,便要在這裡開始。
漫說這所來的朝臣們,文武皆有,但大都閒居朝野多年,之前根本沒有機會見識到這種真正來自邊關的高手對決。
蕭野脫下華而不實的公服,換上白衣,執劍在手,直面對手。
從對方那從一開始到現在便風輕雲淡只當玩樂一場的態度來看,荊無命更有理由相信,這是個平生難得一見的高手!
晉王李干自告奮勇當起了這場對決的評判官,狠狠地將鳴鑼敲響,他大聲宣布對決正式開始。
靜若處子,動如脫兔!
就在鑼聲響起的一剎那,原本冷靜得如冰雕般的荊無命赫然動身,如同離弦之箭般揮劍撲向兩丈開外的對手。
蕭野嘴角驀然勾起一絲笑意,右手一緊握緊長劍,也如同疾風一般迎頭直上。
兩個絕頂的劍客武者,就此戰成一團,動作急如驟影,旁觀之人根本無法分出詳細的招式,耳旁只是傳來急如雨點的鐵劍劈砍呼嘯,看得人眼花繚亂。
高手過招他們暫且看不出頭緒,一時間也沒法看出孰強孰弱,但那活生生被晾在一邊的傢伙,他們卻是都看明白了。
那小子還真是一無是處,他根本就沒法入得了高手間的戰圈!
原來,冠軍侯此舉,便是要羞辱天雄軍!忽然之間,群臣恍然大悟了,心裡暗暗佩服這不可一世更不知輕重的侯爺,他這招可是高明,可是要把人往死里得罪呀。
庭院中央,兩大高手戰成一片,動作迅猛,劍招凌厲,殺得難分難解,可觀那漸漸被晾在一邊自報名叫慕容劍的天雄軍將軍,這下卻是難堪得無地自容。
兩大高手從一開始便互相如離弦之箭一般對撞到一起,劍影飛纏,他也想趁機加入戰圈,合荊無命之力將對手戰敗,只可惜,他試了幾次,卻都只如同鞠球一般一旦靠近便被硬生生彈開。
上前,正要揮劍出擊,忽然耳旁劍風呼嘯,也不知是誰的劍忽然掃來,他心頭大驚,只能縱身閃避;見那小子總算被荊無命纏得分神不得,他再上前,要從身後出擊,最好置人於死地,卻不料那傢伙忽然轉身殺來,劍鋒詭異,快如閃電,自己險些被他一劍挑破喉嚨……惱羞成怒,再上前,忽然荊無命一個疏忽被對方抓住空子一腳踹出兩丈開外,隨即胸口嘭的一聲悶響,身體同時失去重心飛起,也被他旋身一腳踹翻,眨眼之間,冰冷的劍尖已指到喉嚨前。
瞬間,慕容憲無力動彈。
「你輸了!如果是在戰場上的話,你已經完了。」
對面,荊無命翻身爬起,抹掉嘴角的血跡。他沒有選擇剛猛的鯉魚打挺挺身再戰,按理說只要沒被對方的劍架到脖子上便不算輸,可是,身為劍客,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對方真正想要戰勝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從一開始就被玩弄羞辱了的天雄軍少帥。
高手對決,勝負只在瞬間。可這場疾風驟雨般的決鬥,卻也驚心動魄,著實讓文武大臣們大開眼界了。
國士如此,何愁四海難平!當然,這只是腐儒士大夫們的一廂情願。
李克臉上一陣難堪,這樣的結局,實在超出他的預想。
那傢伙,他居然能把這號稱「荊楚第一劍客」的荊無命挫敗!
然而更讓人難堪的是慕容憲那小子,本身技不如人竟然還敢在關鍵時刻自告奮勇。
這擺明了就是那傢伙挖好的陷阱,怎料那小子居然還傻乎乎的跳進來。
這倒好,仇沒報,反而在文武大臣們面前,又活生生被人當猴耍了一次!
「無命,你……」李克仍有些不甘願,畢竟從對決規則來說,荊無命還有機會。
但荊無命卻無意再比試下去,揮手將長劍入鞘,說道:「讓殿下失望了,屬下確實已經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