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林湖畔,四面屏風將酒席圍在中央,席中有舞女助興,雪衣綾羅,美不勝收。
三頭猛虎,一場獵殺,沒想到最兇猛的那頭居然被人生擒下來!
「冠軍侯勇武非凡,今日真是讓本王以及諸位大開眼界了呀!」李干身為場主,盤腿坐於主位上,對方才那場中一幕讚不絕口,親自舉爵要再敬一番。
蕭野還禮,舉爵暢飲。
他並未將白虎打死,只是將那畜生馴服後,便又交由苑中關了起來。與此同時,他的右臂胳膊上也被尖利的虎爪撓了一下,劃出幾道深深的血口,只是並無大礙,稍作包紮便可。
「這沒什麼。」放下酒爵,他微微一笑說道:「反倒是還贏了殿下兩千兩黃金,跟白虎打這一架,可不算吃虧呀!」
眾人大笑。雖然按照圍獵的獎賞規則,捕獲一頭猛虎只賞一千兩,可蕭野卻是空手將白虎降服的,因此李干大喜,闊綽的又給他添了一千兩。
幾位將軍固然征戰多年,見過不少英雄好漢,可膽敢與白虎肉搏,並一舉將白虎擒獲的勇士,他們卻從所未見。
朔方飛帥,智勇雙全,他們之前還很是不服,可經過這場圍獵後,即使再心高氣傲的趙紅英,也不得不被那英雄的壯舉折服。
「侯爺退軍封侯,不在沙場效力,實在是我大秦巨大的損失呀。紅英不才,雖身為將門之後,有心沙場建功立業,可卻也自知對於行軍布陣而言,還尚缺火候,日後,還請侯爺多多指點。」此時的趙紅英,與平日裡判若兩人,終於是褪下了高傲的一面。
「趙公子過謙了,在下不敢當呀!令尊趙大將軍,南征北戰多年,赫赫武功,威名遠揚,在下正想親自登門拜訪,哪敢跟公子說什麼指點?」
趙紅英頓時大喜:「侯爺此話當真?」
「當真。」
「貴客臨門,令府上蓬蓽生輝,紅英和家父喜之過望,必在家中靜候侯爺大駕光臨!」
寧遠將軍公孫雄官階雖只是正五品下級,只能算是個中等級別的將軍,可卻負有衛戍帝都的重責,手下執掌帝都西營一萬禁軍,平日裡練兵習武,戰時奉命出征,算是個重要的職位。
此人年上四十,生得虎背熊腰,滿嘴絡腮鬍子,似是有話要說,卻又說不出口。在李乾的幾番示意下,他這才支支吾吾地出聲。
「公孫將軍有何事?」蕭野欣然微笑,樂於答問。
禁軍與地方軍隊不同,他們是直接受天子指揮的武裝,算是天子的嫡系,但中土歷經百年戰亂,九州分裂,禮樂崩壞,人心不古,兵同惡匪,軍紀敗壞,因此,禁軍的戰力反而不如地方軍鎮的部隊強悍。
這也是中土各國外強中乾的原因所在。
公孫雄儘管指兵多年,卻困於不知如何來扭轉這一頹勢,今日有幸與這大名鼎鼎的無敵飛帥相識,他有意要討教一二。
年已上四十,卻要向這年方二十二的後生討教治軍之策,確有些面子的問題。
「軍政大事,公孫將軍無需多禮,但說無妨,想必侯爺定有辦法解答你的疑難。」經李干再次鼓舞后,公孫雄這才將他的苦惱說出來。
驕兵如匪,實難治理呀!
這不是他那西營一家的問題,兵強將弱,統領一軍的將軍時常被帳下計程車兵挾持,不得不忤逆行事。將兵不聽朝廷詔令,反而還威脅朝廷。這個事實,已經存在了何止百年。
正也因此,中土朝代更迭錯亂,古來的禮義道德也隨之土崩瓦解。
但對於這個問題,蕭野卻似乎胸有成竹。
他治軍有方,朔方八萬鐵騎,軍令如山,可從未有過膽敢不服從將軍號令計程車兵存在。而且將士之間情同手足,生死相依,全然改變了百年以來中土一帶的亂軍現象。
「這個問題,我想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我看不如這樣吧。」他說道:「改日我到將軍軍營中來,當場給將軍示範一二如何?」
聞言,公孫雄大喜,哪還顧得上自己的面子問題,於是親自上前斟酒,與蕭野對干。
將軍粗獷,那舉爵暢飲後的雷聲大笑忽然將那手托酒盤的侍從驚嚇,他手上不穩,盤中熱酒竟嘩啦一聲往蕭野肩膀潑下。
「大膽侍從!」公孫雄瞬間震怒。
「將軍息怒,此事無傷大雅,正巧潑了涼快。」蕭野泰然自若,示意公孫雄不可魯莽,只將那被淋濕的袖子伸過去,說道:「既然你把我的袖子弄濕了,就請你幫我把外面的熱酒擦乾淨吧。」
五官精緻秀美的侍從略一咬牙,正要動怒,忽然卻醒悟了什麼強行壓下火氣,只能照著他的話去做。
聊完正事,眾人不由得被席中央的歌舞吸引,話題很快轉到這上面。然而說起歌舞,蕭野最喜歡的還是集粗獷與豪放於一體的胡舞。
經他一番繪聲繪色的介紹,眾人紛紛心猿意馬,都恨不得馬上去見識見識草原大漠中真正的胡舞場景。
日頭漸向西方的山頭落去,活動方才結束,將軍世子們紛紛各自離去,蕭野又跟李干聊了一會兒,這才準備離開。
路過城樓門下,一旁便是那尊關著白虎的鐵籠。經過一段時間的歇息,白虎已能睜開雙眼,只是卻只能靜靜地趴著。
它的左前肢已經骨折,即使要恢復過來,最起碼也要一年半載。
當蕭野走近向它看去時,它的眼神中竟充滿了畏懼,哀聲低吟似乎是在做心愿臣服的表達。
見此情景,李干哈哈大笑:「看來,這畜生身心都已被侯爺的神威降服了!侯爺,要不,本王將它賜予你,你將它帶走如何?」
「這可使不得。」蕭野頓時變了小氣,說道:「殿下可別看我雖有四千戶食邑,可天下飽經戰亂,民不聊生,收入本就不多,府中上下一百多口人可都還要吃飯呢。這畜生,在下養不起。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饒它不死,若是殿下恩準的話,它日這畜生康復之後,將它放歸山林便罷,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這白虎,是滇南王國所獻,乃是滇南國中的虎中之王,只是如今卻落下終身殘疾,不可能徹底復原,當真是將它放歸山林,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做王中之王。
蕭野告辭離去,與鐵英騎馬從林苑外一條兩旁林木密布的小道經過時,忽然耳畔咻的銳響,他折身揮手便硬生生抓住那隻射來的利箭。
迅速從馬上躍下,幾步往那大樹背後衝去,一把將那射箭之人從灌木叢中抓住來。
「你……」
啪!
脆生生的,當蕭野意識到手掌落點有些不對勁之際,對方的巴掌已經落在他的臉上。
原來正是那一時慌亂打翻酒盤濺了他袖子濕透的侍從,在他身後,還有四個與他同樣穿著,也同樣身材小巧玲瓏的同伴。
見原來是她,蕭野會意,鬆開手,另一手將利箭折斷扔開,示意鐵英不要理會,轉身便要大步離去。
可那被大手抓出來的漂亮侍從卻不甘願了,水靈靈的眼珠子裡儘是委屈的光芒。
「你給我站住!」
蕭野停步,卻不轉身,只冷冷地應道:「公主殿下難道還想再射一箭嗎?」
公主?
不說李果兒那幾個丫鬟瞬間誠惶誠恐,就連向來性情沉穩的鐵英,也瞬間不可思議了。
那個侍從,她居然是公主?
李果兒也緊張起來,自己裝得這麼像,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可是,他既然知道的話,又何必故弄玄虛!
「大膽佞臣,你既然知道是我是公主的話,為什麼還要我給你擦乾袖子?難道你不知道這是欺君之罪嗎?」
「欺君?」蕭野冷笑,這才回過頭去,「在我心裡,君只是陛下一人!再說了,我讓你給我擦的時候,你也沒說你是公主呀。」
「你……」
「公主殿下如果沒有別的事,在下就先行告退了。」說完,蕭野轉身上馬離去,只把李果兒氣得面紅耳赤。
可惡!
明明恨到切齒,卻只能眼睜睜讓那傢伙走掉。
「天哪!他……他是怎麼看出來的?」丫鬟們仍是一臉的不可思議,按說憑她們的畫顏技巧,別人是不可能看出端倪來的。
「那傢伙,他抓了我的胸啦!」李果兒氣急敗壞,憤憤地將手中的彎弓扔下,怒道:「蕭野,本公主是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你給我等著!」
丫鬟們瞬間被嚇壞,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公主那被抓得凌亂的胸……